王建国趴在地上，脸贴着泥，不说话，身子抖动。
“带走。”祁同伟站起身，“还有，进去搜。”
几个人冲进鱼档，里面不大，就一间小屋，一股鱼腥味。
床上堆着被子，桌子上放着吃了一半的饭，还有个旧箱子，锁着。
“撬开。”祁同伟指了指箱子。
咔嚓一声，锁撬了，打开，里面，一沓旧文件，用牛皮纸包着。
祁同伟蹲下来，拿起最上面一张，封皮上写着，汉东省高速一期工程招投标底单。
他心里猛地一跳，找到了。
快速翻了翻，都是当年的原始文件，有签字，有盖章，高育良的名字，赫然在列，还有好几个部门的公章。
这才是铁证，比账本还硬。
祁同伟长长舒了口气，直起身，差点晃了晃，熬了一天一夜，有点晕。
“祁厅！”赵东来过来，“王建国带回去？”
“带回去，连夜审，还有王莉，一起审。”
“好。”
祁同伟抱着那箱档案，沉甸甸的。
走到外面，风一吹，清醒了不少。
第一天，还没过完，就找到了这个。
他掏出手机，想给季昌明打电话，拨了号，又挂了，不急，等审完王建国，等把事情落实了，再说。
转头看了看鱼档，又看了看远处的夜色，林淑华，你让王建国躲在这，你自己呢，又躲在哪？
王建国落网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她耳朵里，她肯定会跑。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老赵。”祁同伟说，“加派人手，所有路口，车站码头，全部盯死，王建国被抓的消息，先封锁，别传出去。”
“明白！”
祁同伟把档案放车上，自己也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就闭一分钟。
太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陆亦可打来的，祁同伟猛的惊醒，接起来。
“喂？”
“祁厅！不好了！王建国家里没人，邻居说，他好多年没回来了，他老婆孩子都搬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陆亦可声音很急。
祁同伟笑了一声，有点哑，“不用找了，人抓到了。”
“啊？”陆亦可愣了，“抓、抓到了？”
“嗯，刚抓的，在老码头鱼档，档案也找到了，你往回走吧，辛苦你了。”
陆亦可半天没反应过来，“……哦，哦好，我、我这就往回走。”
挂了电话，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还行，这一局，扳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撬开王建国的嘴，把林淑华揪出来，再把省委那个内鬼揪出来，高育良，你还怎么扛。
他发动车子，往回开，车灯划破夜色。
审讯室的灯，亮了一夜。
祁同伟没进去审，就在外面听着。
王建国嘴挺硬，说自己就是个打鱼的，不知道什么档案，鱼档捡的，捡来的。
鬼话连篇。
祁同伟也不急，坐在外面抽烟，他有的是时间。
天快亮的时候，赵东来出来了，一脸疲惫。
“怎么样？”
“还硬撑呢。”赵东来摇摇头，“说什么都不认，王莉那边也一样，哭哭啼啼的，说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帮她叔送点东西。”
“叔？”祁同伟抬了抬眼，“她承认王建国是她叔了？”
“嗯，这个认了，别的不认。”
祁同伟笑了笑，“行，不认就不认，没关系。”
他站起身，“走，跟我去见个人。”
“谁啊？”
“高育良。”
赵东来愣了，“现在？去纪委？”
“嗯。”祁同伟拿起那箱档案，“去给他送份惊喜。”
早上八点多，纪委谈话室，高育良刚吃完早饭，正在擦嘴，看见祁同伟进来，手里拎着个箱子，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祁同伟同志，这么早。”
祁同伟没说话，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拿出一沓档案，推到他面前。
“高书记，看看，眼熟吗？”
高育良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高速一期的招投标底单，上面还有他当年的签字。
他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了。
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祁同伟看着他，心里说，老狐狸，我看你这次，还怎么演。
谈话室的灯白得晃眼，高育良的目光落在那页底单上，停了很久，手指抬了抬，又放下。
“这东西，哪来的。”他开口，声音很稳，跟没事人一样。“王建国家里搜出来的。”
祁同伟坐在他对面，身子往后靠，抱着胳膊。“王建国？”
高育良皱了皱眉，像是头一回听见这名字，“不认识。”
“不认识就算了。”
祁同伟也不跟他掰扯，把档案一沓一沓收回去，装回箱子里，盖好。
“就是过来跟您说一声，这案子，比原先想的深，您要是想起点什么，随时跟季书记说。”
他站起身，拎着箱子，没再多看高育良一眼，转身走了。
门关上，高育良还坐在原地，脸上的笑，早就没了。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手攥得紧。
王建国，他怎么会被祁同伟找到，还翻出了这批东西。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不行，不能慌，祁同伟就是故意来敲山震虎的，就想看他乱了阵脚。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有点凉，凉得牙根有点疼。
祁同伟出了谈话室，季昌明在走廊等着，一脸急，“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祁同伟撇撇嘴，“死不认账呗，说不认识王建国。”
季昌明叹了口气，像是早料到了，“那这批档案……”
“先封存。”祁同伟说，“暂时别声张，王建国和王莉还在审，等撬开嘴，证据链做实了，再往上递。”
季昌明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对了，省委那边，早上又有人问起案子的事，说我们超期羁押高育良，程序上有问题。”
祁同伟冷笑一声，“程序？当年他们捞钱的时候，怎么不想程序。”
“小声点。”
季昌明扫了一眼四周，“隔墙有耳。”
祁同伟没再说，他知道，省委里面，肯定有人坐不住了，这批档案一出来，牵扯的人太多。
“我先回厅里。”
祁同伟拎着箱子，“王建国那边，有进展我跟你汇报。”
“嗯，注意安全。”
季昌明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小子，真是个愣头青，可偏偏，每次都能摸到点子上。
祁同伟开车回公安厅，路上胃有点疼，老毛病了，饿的，加上烟抽多了。
他在路边停了会，下车买了个包子，菜包，皮有点硬，站在马路牙子上啃，风刮得脸疼。
正啃着，赵东来电话打过来了，声音很兴奋，“祁厅！王建国松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