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悬挂。
时幼仪想着想着,突然发现,天已经繁星密布。
不禁由让她想到,很小很小的时候。
她在贫民窟迷了路,父母没有来找她,一个人在黑暗里,盯着一夜繁星过了一晚。
那时,仰头看着的是星星,耳边全是痛苦的喊叫声。
那时她还小,只知道那些声音很痛苦,就像她被父母打骂一样,却不明白那些痛苦的喊叫声背后,是一副怎么样的惨状。
就例如自己,并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一个惨小孩。
只知道不想待在这个世界,想和星星一块,想星星陪自己一起。
这何尝不是大多数贫民窟小孩们最初的想法。
在泥泞、恶臭、贫瘠的地方,爬上斜斜歪歪的楼房,跑出房屋,踩在垃圾场上,仰望着星空,把星星们当成遥远又亲密的陪伴,默默诉说难过和开心。
星星啊,我今天好开心,爸爸少打了我几下,妈妈今天没有骂我。
星星啊,我今天不开心,身上好痛,好饿……
星星啊,人为什么会流血,人为什么生病,生病难受又会死……
星星啊,死了我会变成你吗?
星星啊,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能去你的世界吗?
星星啊,我的世界你看得见吗?
你能来我的世界吗?
星星啊……
时幼仪眼前开始模糊,她好像看见了小时候,恍惚一瞬间又回到了过去。
那个全身青紫的瘦小孩,躺在垃圾山上,仰望着星空。
后悔吗,时幼仪?
时幼仪在心中问自己。
后悔救了时婉仪,让自己陷入这种境遇。
后悔意气用事,不惜一切负伤带着尸体而出,让自己落入这种下场。
后悔最初没有借势解决时淑仪,放任她,最后害了自己。
后悔明明可以轻而易举的坐享其成,成为其中一个男人的金丝雀,却为了自己的梦想,偏要作到现在濒死的地步。
后悔吗?
不!
不后悔!
她时幼仪是人,她会善良,会同情,会冷漠,会心狠手辣,更会自私,会拧巴,会矛盾,会愤怒,会开心,会难过。
更会,作为一位女性,有着自身得天独厚的慈柔,面对纯净无垢的新生生命的慈柔。
更没有预知未来,逢凶化吉,事事完美,次次成功的能力。
这些都是她作为人该有的。
她不后悔,因为做出某种决定而得来的失败,失败是她的磨练,是她无法做到,从知道到做到两者之间的距离。
承认自己做为人的复杂,承认自己面对的不足,该改进的地方,需要抹掉的东西。
她时幼仪,更是自己。
一个清楚明白自己的自己。
什么爱情,什么伟大,什么男色,什么权财……都不是她追求的。
如果真有爱,那她只爱自己,爱自己的梦想,爱自己的一切。
这才是她自己。
不要因为任何事,去唾弃自己,去贬低自己,去责怪自己,去放弃自己,哪怕是失败。
失败了,又如何?
失败了,也不后悔,我仍然爱我自己,爱我的追求,爱我的梦想。
时幼仪眼前一片黑,仅剩的视力,陷入了黑暗。
可她的意识还在清醒。
她听到了车轮声,很多脚步声,时敬山的嘶喊声。
渐渐地,她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最后,她的意识无可奈何屈于肉体的脆柔,陷入黑暗。
今晚,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
时敬山和时家家主在手术外,听着医生的汇报:
“手术过程很顺利,时幼仪小姐虽然伤得很重,但时幼仪小姐求生意志十分强烈。”
强烈到了一种非常人的地步,在外体能量补充下,麻药期间居然挣扎醒来几次。
医生又犹豫道:“我们检查到时幼仪小姐并没受到侵害,处女膜完整,但……”
听到这时,时敬山和时家家主脸色皆松。
“但时幼仪小姐的右眼保不住,并且以后恢复不了之前的样貌。”
时家家山顿时眉头紧皱,他并没有见到时幼仪的惨状,等他赶过来时,人已经进手术室,
“你说什么!?”
医生见时家家主突然发怒,立刻颤颤巍巍解释道:
“时幼仪小姐身上大量被硫酸腐蚀,腐蚀很深层,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但哪怕最后恢复得再好,也会留下大量疤痕,没法避免,且不说她身上还有伤,能活着就……”
“够了!”时家家主顿时失了胃口。
他见过被腐蚀的人,一想到时幼仪完美的身体上,还有脸上全是丑陋的伤痕,他就感觉恶心。
这种感觉,居然比别人动了他的女人还恶心。
早知道会毁成这样,他该早点把人给办了。
知道时幼仪废了,时家家主毫不留情地离开。
时幼仪醒来很快。
时敬山一直等着消息,但没想到那么快。
他看着病床上像木乃伊的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时幼仪远没有他想象中的沮丧、悲伤、难过和不愿承认现实。
“你……”时敬山看着她那只异常平静的眼眸。
“我知道,我没事,放心。”时幼仪没有一丝难过,相反很开心。
她活着,她的肉体撑过来了。
至于容貌,失去了就失去了,当她倒地无法起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失去了面对那些男人的价值,甚至失去生命。
所以,那一刻她就问自己,后悔吗?得出的答案,不后悔。
而现在,她的肉体比她想象中还要坚硬,并且当时后续的情况没有其他意外,让她成功被时敬山以最快的速度带到医院抢救。
“你真的没事?”时敬山不确定地问。
时幼仪很明确地告诉他,
“我没事,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我很庆幸,你知道,我现在已经没有作用了,接下来变动很大,只能靠你自己了。”
时敬山轻轻抚握在她另一只完好的手背上,承诺道:“我不会放弃你的,你等我。”
“好。”时幼仪应下了。
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时幼仪落幕了,但游戏,进行到了这一步,却没有断掉。
几个老不死可不甘心,兴致较好的游戏不可能就因为一个棋子损毁而无法进行。
明面上是游戏,实际上是资源,各大的权力争夺。
时幼仪的位置,在被他们的推送下,让时淑仪顶上了。
显而易见,这游戏本质上不是因为时幼仪而,而是因局势而起,只不过,恰好时幼仪站在这局势的浪尖上。
没了时幼仪,还是会有另一个人在这个位置。
曾经站在风口浪尖,被众人口诛笔伐的人,变成了时淑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