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封站在雾气中，他的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站着两名长老，三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站位，既不显得戒备过度，也没有刻意放松警惕。
他看着面前那个正不紧不慢走过来的年轻男子，目光在对方的衣袍、腰间、身后那些隐约可见的人影上逐一扫过，然后定了定神，确认了自己心里那个猜测。
“来人可是小栾山风家之人。”
他开口说了一句，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
“本人风乘屹。”
对方在他几步之外停下来，目光平平地扫过他和身后那两名长老，
“阁下可是听禅谷萧家。”
“在下萧封，见过风族长。”
萧封微微拱手，算是行了个半礼。
他其实并不怎么想跟这个人打交道，但对方的气势和站位都让他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萧家虽然离风家的小栾山有些距离，但风家最近吞了郭家、压了牛家，在地盘和名声上都涨了不少，萧封还是听过风乘屹这个名字的。
如今对方出现在隗雾岭底部，又带着这么多人直奔这片区域而来，意图已经明摆着了。
李乘风没有还礼，也没有再绕弯子：
“萧道友，明人不说暗话。那株阴阳双生莲，道友守得住吗？”
萧封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守不守得住，不劳风族长挂念。”
他的语气还算平稳，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这事跟你无关。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做了一个手势，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幅度很小。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隐蔽，像是习惯性的抬手又放下，但后面的雾气中，一名一直站在阵基附近、手边拿着一杆阵旗的长老看到了那个手势。
那名长老不动声色地将手搭在了阵旗上，没有立刻注入法力，只等萧封的下一道指令，他便能将灵力灌入阵旗，激活整座法阵的防御层。
李乘风听到萧封的回答，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淡：
“萧道友此言，那就是没得谈了。”
萧封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李乘风一眼，心里盘算着利弊。风家最近确实风头很盛，萧家也听说了一些关于风乘屹的事，但萧家在隗雾岭守了这么久，法阵已经布置完整，阴阳双生莲也即将成熟，要让他们因为风家的一句话就撤退显然不可能。
法阵在手，长老弟子都在，他不信风乘屹敢直接动手。
即便对手的名声在外，萧家也不是那种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抬头看了看李乘风，神色平静，像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但手已经不露痕迹地背到了身后，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朝着后面那杆阵旗的方向，又做了一个极轻的勾指手势。
雾气还在流动，萧家那六十多号人隐在阵中，法阵已经做好了随时启动的准备。
两拨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望着，像是在等待一个结果。
李乘风原本是打算养精蓄锐的。
风乘炫那批人才是真正的目标，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追上来，也不知道来的人具体有多少，所以能省一分力气就省一分力气。
能谈的尽量谈，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把精神留着对付真正该收拾的人。
但显然，他低估了阴阳双生莲对萧家的分量。
这种天材地宝，要么生服延寿，要么炼成阴阳造化丹直接突破上三境——对于任何一个三等家族来说，这都是一条看得见的捷径。
没有人会轻易放手，哪怕对手来势汹汹，哪怕对手声势惊人。
除非双方实力悬殊太大。
萧封站在雾气中，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让人后退。
他当然清楚风家最近的势头，也听说过风乘屹的名声。
大五行金刚阵已经布置完成，阵基稳固，灵石充足，六十多名家族修士各就各位，依托法阵死守两天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他不需要打赢风家，他只需要撑到阴阳双生莲成熟。
只要撑过去，萧家就能带着灵药撤出秘境，这趟秘境就算圆满了。
他不想跟风家硬碰硬，但他也没打算因为风乘屹几句话就把到手的灵药拱手让人。
法阵已经布好，阵基已经安好，只要对方真的动手，萧家也不是没有一搏之力。
李乘风再次看了看萧封的表情，没有急着说话。
他已经从对方的姿态和站位中看出了萧封的决心。
对方不打算走，不打算谈，也不打算让步。
李乘风沉默了片刻，随即也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对方既然认定法阵能守住两天，那就不可能因为几句交涉就主动放弃一株阴阳双生莲。
换作是他自己站在对方的位置上，他也不信。
如果萧家愿意放弃阴阳双生莲，他倒是不介意付出一点代价来解决眼前的局面。
但显然，萧封没有这个打算，或者说没有在雾气里开口就主动提出分一杯羹的意思。
法阵的灵光还稳，阵旗上的符文还在默默运转，两拨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站着，没有继续交谈，也没有人先退。
李乘风站在雾气中，看着萧封脸上那副“我不会让步”的表情，语气不算重，但话里的意思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萧道友最好还是考虑清楚，法阵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坚不可摧。”
李乘风的话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给萧封留最后一次体面退出的机会。
萧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在判断对方是看穿了他的布阵，还是仅仅出于谨慎随口试探。
他更倾向于后者，但法阵被提及本身就意味着风险。
对方的猜测非常接近真相。
他没有纠正，也没有承认，只是保持沉默，像是在用沉默来降低对方话语中的可信度。
片刻之后，他换了一种语气，像是在做一笔交易：
“如果风族长肯离开的话，秘境结束之后，萧家必有一份大礼回报。”
李乘风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份“大礼”要等秘境结束之后、等萧家带着阴阳双生莲离开巴山秘境再说。
到那个时候，萧家给多给少都是他们说了算，给一株普通灵药也是“大礼”，给几块矿石也是“大礼”，至于到底给什么、给多少，全看萧家的心情和当时的情况。
李乘风没有接这个话头，也没有回应什么，只是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看着萧封。
还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啊。
就在那笑意还没有从嘴角完全收敛的时候，风家队伍中突然有几道光芒同时亮起——三件法器从不同的角度飞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萧封的所在。
那是风家的几名长老同时出手，时机配合得恰到好处，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法器眨眼间就到了萧封面前。
萧封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手指已经向上抬起，而原本被萧家隐藏的那层金色护盾也在那一瞬间亮起，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法器撞在金盾上，发出几声沉闷的撞击声，金色的盾面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裂，没有碎，也没有出现明显的凹陷。
几件法器被弹开，在半空中翻了几圈，又各自飞回主人的那边。
金盾的光芒在空气中持续亮着，法阵的轮廓也在此时完全显露出来，雾气和灵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壁障，将萧家所在的那片区域笼在其中。
萧封站在金盾后面，看着那些法器被弹开的方向，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
“风家果然“厉害”，一群无耻之徒。”
“去你妈的，有你哭的时候。”
刘铁柱骂骂咧咧地回了一句，同时手腕一翻，那柄已经砸过一次的飞锤再次脱手而出，带着更大的力道砸向那层金色护盾。
飞锤撞上金盾，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周围的雾气被震得微微晃动，但金盾依然稳稳地立在那里，像是钉在空气中一样纹丝不动。
法阵的灵光在撞击之后重新归于平稳，萧封站在法阵的庇护范围之内，没有再开口，也没有下令全面反击。
风家的法器已经收回，刘铁柱还在远处骂骂咧咧，但也没有冲上前去，只是再次驱使法器攻击法阵。
早已准备到位的风家众人向法阵发起了一阵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