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封的目光一直盯着李乘风的方向。
当那两只蜈蚣从灵兽袋中冲出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两道墨绿色的身影在雾气中迅速膨胀，甲壳上的暗红色复眼在落地后各自转动，像是同时锁定了法阵的多个方位。
他的目光在那些复眼的排列方式和蜈蚣的体节结构上快速扫过，脑子里翻出了萧家那本已经翻过很多遍的上古异虫图谱。
那本图谱萧封年少时曾看过许多遍，当时只是作为知识储备，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秘境之中亲眼见到与之相似的存在。
“百眼金睛蜈蚣。”
萧封在心里默念出这个名字。
他年轻时曾在族中典籍里见过相关记载，那种异虫肋下生有上千只金眼，一旦发动，能生“五雷金光阵”或“白沙黄雾”，既能致盲困敌，又有极强的腐蚀性和破防能力。
普通法宝在那样的攻势下撑不了太久，品质差一点的甚至连召回都来不及，就会被侵蚀损毁。
图谱上描述的那幅图像在他记忆中依然清晰。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阵旗，目光在那两只蜈蚣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了。
那两只蜈蚣的体节与图谱中的记载有细微差别，甲壳上的复眼形状也与原虫不符，分布方式也略显松散，和古籍中所描述的“百眼金睛蜈蚣”那种比较严密的阵列式排列并不完全相同。
他定下心神，判断那只是相似度极高的灵虫，并非真正的上古异虫。
如果是百眼金睛蜈蚣，哪怕只有中三境的修为，哪怕只长出了几十只金眼，破坏力也足以对法阵构成严重的威胁。
但只是相似度高的话，威力终究有限。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两只蜈蚣，转而看向阵眼处灵石的消耗情况，吩咐旁边负责观察的长老继续留意法阵各处的灵力流动情况。
那两只蜈蚣已经逼近了法阵边缘，甲壳上的暗红色复眼各自锁定了不同的角度，像是在寻找法阵的薄弱处。
萧封没有急着让手下调整阵法的运行方式，他只是站在法阵之内，保持着原有的指挥节奏，等待着它们真正出手的那一刻。
两只多眼蜈蚣在法阵前方短暂停留后，几乎同时发起了攻击。
左边那只身体一弓一弹，朝着法阵侧面某处撞了过去，甲壳上的暗红色复眼在撞击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右边那只则从另一个角度冲上法阵边缘，用前肢和口器同时抵住阵壁，像是在试探那层金色光幕的弹性和厚度。
两只蜈蚣的攻击都带着明显的力道，足以在阵壁上激起一圈比之前更明显的波纹。
然后它们在撞击完成的同时就退了回去，不等法阵的反击落下来。
几道法术从法阵内部射出，火球和风刃一前一后擦着它们刚才所在的位置飞过，落在后方的地面上，炸开几团泥土和碎石。
萧家修士对敢于靠近法阵的灵虫毫不客气，几乎在蜈蚣攻击的同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击，速度不慢，落点也精准。
如果两只蜈蚣没有及时撤离，那些法术至少会击中其中一只。
但蜈蚣已经退到了法阵边缘之外的安全距离，重新伏低了身体，四处游荡，像是在等待下一轮进攻的时机。
法阵内部，萧封看着那两只蜈蚣的动作，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微微松了一些。
那两只蜈蚣虽然体型惊人，发动时的声势也不小，但攻击方式依然停留在试探阶段——触碰即退，没有持续施压，没有试图撕开阵壁一角，也没有朝着阵脚处反复冲击。
萧家几名长老也注意到了同样的细节，他们的表情也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只要那两只蜈蚣不敢硬抗法阵的反击，那就说明它们的威胁有限。
风家队伍这边，也有不少人关注着家主那两只大蜈蚣的表现。
那些弟子和长老们在攻击间隙偶尔会朝那个方向看一眼，想看看那两只蜈蚣能不能打开局面。
当他们看到那两只蜈蚣也是试探性攻击、一击即退时，有人微微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有人倒是没有太多意外，觉得家主再怎么强，灵虫毕竟也是血肉之躯，面对阵法反噬，审慎行事也属正常。
谁家的孩子谁当宝，谁家的虫子谁珍惜。
赵无咎也一直留意着那两只蜈蚣的动态，他看到它们每次攻击后都会立即退开，始终没有连续压制法阵的某一处，看样子不像是要硬抗对方……
他再次走近李乘风身边，低声说道：
“家主，要不……”
他想说如果连这两只多眼蜈蚣都不能快速打开局面，那不如趁早布下一座法阵，好让大家恢复一下状态，大家持续不断的攻击才有机会破阵。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乘风打断了。
“等一等。”
李乘风没有转头，依然看着前方那两只正在调整位置的多眼蜈蚣，目光在它们游走的轨迹和法阵表面波纹的扩散范围之间来回移动。
他显然并不是放任蜈蚣随意试探，而是让它们从不同的角度和高度反复施压，以测试法阵在不同位置的反应速度和循环补给的效率。
那些攻击虽然都是一触即退，但攻击频率远超其他灵虫——几乎每三四个呼吸就完成一轮冲击和撤离，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赵无咎顺着李乘风的目光看过去，也渐渐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那两只蜈蚣虽然每次攻击都很快收手，但它们的每一次出手都落在不同的位置上，时而下部，时而上部，时而正中偏左，时而侧面靠右。
攻击似乎毫无章法，但每一次触碰之后，那层金色光幕上都会泛起一圈比之前稍深一分的涟漪，即便五行循环很快将其抚平，但两只大蜈蚣依然乐此不疲的发起攻击，看样子，它们似乎准备把对方整个法阵的每一个面都攻击一遍。
他仔细看了看李乘风的两只多眼蜈蚣，也没有再去建议布阵，而是收回目光，安静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等待着灵虫下一次的攻击时机。
家主放出两只多眼蜈蚣，肯定有他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