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路了。”一个四级武者声音发颤,“所有出口全是虫群,根本冲不出去。”
“军方呢?救援呢?”
“还在外面。天坑被虫潮锁死了,无人机都下不来。”
“那怎么办?等死?”
恐慌在蔓延。六十七个人,都是本届最顶尖的考生,但在数以万计的虫潮面前,个体力量渺小得可笑。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够了。”
声音不大,却如冰钟敲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陆寒州从阴影中走出,身姿笔直如枪。他走到人群最前方,面朝洞窟外的方向站定。幽紫色的光雾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睛。
“想活的,听我安排。”他说。
没有人反驳。即便是最桀骜不驯的人,此刻也都闭上了嘴。
“六级以上的武者,站到第一列。五级中段以上的,第二列。其余人在后,处理突入的小股虫群。”陆寒州的声音冷而清晰,像在战场上发号施令的将领,“第一列负责顶住虫潮主攻方向,轮换后撤。第二列补位,收割突入的虫族。后列不许逞强,受伤就退,别当累赘。”
他话音刚落,远处数条矿道中已经涌出了大股虫群,如决堤黑水般朝这里扑来。
陆寒州向前一步。
他双手抬起,十指缓缓张开。
寒冰领域,完全释放。
一层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波纹从他脚下向四面八方扩散,如潮水铺开,将整片洞窟前沿的空地都笼罩进去。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温度骤降。地面结出一层极厚的冰霜,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虫族冻在原地,甲壳上附着冰晶,速度骤减。
随后,整片正面的虫潮都被封冻在了数丈之外,如一道半透明的冰墙,将虫群与考生隔开。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只有江辰看到,陆寒州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这种覆盖范围下的寒冰领域,每一秒消耗的都是海量的精神力与能量。他撑不了太久。
“愣着干什么。”江辰忽然开口,声音如刀。
他第一个踏出阵列,越过那道冰墙的边缘,一拳将三只从侧翼绕来的四级虫族轰成碎片。
“杀。”
苏银月第二个动。剑光出鞘,如一道银龙刺入虫群。她的身形如月下惊鸿,每一剑都带起一片虫血。
楚天戈紧随其后,赤焰领域轰然展开。他狞笑着一头撞进虫潮最密集处,拳脚带起大片火海,炽热的焰浪将冰墙外围的虫族成片点燃。
战斗瞬间爆发。
江辰没有留在阵线后方。他直接跃入虫潮最深的地方,选择最凶险的路线。他的目光只锁定一样东西——七级虫族。五级六级交给其他人,他只杀最危险的那一个等级。
龙虎锻骨拳全力催动,拳风如雷鸣,每一击都精准地轰在七级虫族的甲壳最薄弱处。他的身形在虫群中如鬼魅穿梭,拳落之处,虫尸倒地。那些让普通考生望而生畏的七级存在,在他面前如纸糊一般碎裂。
他的积分在飙升。
但他没空去看。他只知道,七级虫族若冲破防线,身后的考生会成片成片地死。他每杀一只,防线就稳固一分。
苏银月在侧翼与他形成无声配合。她的剑如银色游龙,专门斩杀那些被江辰震伤或逼退的虫族,一剑一命,毫不拖泥带水。
楚天戈在正面战场放火。他的赤焰领域虽然远不如陆寒州的寒冰领域范围广大,但在狭窄的虫潮入口处,烈焰就是最有效的阻挡。高温将虫群逼得无法形成密集冲击,不少虫族在进入冰墙前的数十尺内就被烧得甲壳龟裂。
三个时辰。
战斗从深夜持续到了将近黎明。
具体有多久,没有人知道。所有人都已经麻木,只剩下杀和继续杀。
虫潮终于开始退却。
最先涌向洞窟的几路虫群已基本被消灭,后续虫群如潮水般向后退去,重新没入黑暗之中。不是它们不想冲,而是眼前的血肉防线太过坚固,虫群的本能开始趋于保守。
当最后一只虫族消失在地平线外时,数十名考生或跪或坐,几乎人人带伤。洞窟前沿堆满了虫尸,腥臭的虫血汇成小溪,在冰与火交替的地面上缓缓流淌。
陆寒州终于撑不住了。
他身周的冰蓝色波纹突然消散,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江辰就在他身旁。
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陆寒州,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将人稳稳架住。
陆寒州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开裂,鼻尖和眉角都凝着细小的冰晶。他半睁着眼睛,目光落到江辰脸上,过了两秒,才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你明明可以自己突围。”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为什么要留下?”
江辰架着他,目光扫过前方满目疮痍的战场。苏银月靠在一根石柱旁,低低喘息;楚天戈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更多的人瘫在地上,像一群刚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幸存者。
“因为有人还需要我留下。”江辰说。
陆寒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是么。”他低声道,闭上了眼睛,“那你就再撑一会儿。”
江辰没再说话。
他扶着陆寒州坐下,然后将人平放,转身走向洞窟外的方向。那里,天还没亮,虫群却已退远,只剩满地的残肢断甲和腥臭血气。
母巢方向又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嗡鸣,比之前更沉,更闷,像某种庞然大物在地底缓缓翻了个身。
江辰知道,真正的恐怖还在前面。
而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虫潮退去后,第三层陷入了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寂静。空气里还残留着浓重的虫血与焦糊味,地面上虫尸堆积如山,但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虫足摩擦声却消失了,像是整层地底世界都在屏住呼吸。
然后,众人看见了那条通道。
它出现在第三层中央偏东的位置,原本是一面坚硬的岩壁,此刻却裂开了一道高逾三丈、宽可容数人并行的缝隙。缝隙边缘的岩石呈现出高温灼烧后的焦黑色,向内望去,一条向下延伸的天然甬道散发着忽明忽暗的幽紫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