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虫潮来临时,有某种力量从地底冲开了这条通道。又或者,是它自己打开的。
江辰望着那条通道,久久没有说话。
造化玉碟在他胸前剧烈颤动着,像一颗滚烫的心脏要挣脱皮肉的束缚。那种共鸣不再是之前模糊的呼应,而是一种尖锐而急切的灼痛,一下一下撞击在他的胸口,像是要从他身体里拽出什么来。
“通道是新的。”苏银月走到他身边,声音极轻,“之前绝对没有。”
“看起来像从里面裂开的。”楚天戈难得收敛了狂态,眼神盯着那幽深的入口,低声道,“像是邀请。”
江辰沉默了数秒。
“我要下去看看。”他说。
苏银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握了握剑柄:“一起。”
楚天戈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右臂,嘴角一挑:“巧了,我也想看看那帮虫子到底在守什么宝贝。”
三人身后,一道虚浮却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陆寒州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唇色淡得发青,额角还挂着未化的霜粒。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杆不肯折断的枪。
“算我一个。”他说,声音沙哑却不可动摇,“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你们三个未必能全身而退。”
江辰回头看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四人没有叫上其他考生。这种级别的任务,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他们踏入通道。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冷。那种冷与外界的温度无关,更像一种从精神深处渗透出来的寒意。像有无数只极细小的手在皮肤表面爬过,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缓慢呼吸。
通道并不笔直,时宽时窄,两侧岩壁光滑如镜,表面有无数道扭曲的刻痕,不像是虫族用肢体凿出来的,倒像是某种能量灼烧后留下的焦痕。每向前走一段,空气中就会闪过几缕极淡的紫色光点,飘忽不定,像在指引他们深入。
小金缩在江辰衣领中,浑身紧绷。第二次蜕变后的它已经很少因外物而不安,但此刻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金色眼瞳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它知道前面有东西,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江辰第一个踏出通道,脚步停在半空,瞳孔骤然放大。
那是一个巨大到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看不到顶,只有无数道紫色光纹在岩壁上缓缓爬行,如血管般向中央汇聚。整片空间被一层阴沉如墨的雾气笼罩,雾气中,数以万计的虫族伏在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排布成整齐的阵势,如同一支正在朝拜的军队。
有三级,有四级,有五级,有六级,甚至能看到数只庞大的七级虫族伏在最前列。它们是同类,却彼此相安无事,只朝着同一个方向匍匐着。
那个方向,是这片空间的中央。
一团巨大的黑色能量体悬浮在半空,约有数丈之高,像一个活着的漩涡。它没有固定形状,边缘在不断翻涌、收缩、膨胀,像一颗被裹在灰黑色光晕里的心脏。而在那团黑色能量之中,一点一点细碎的星光正在闪烁。
那光极美,却又带着某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的寒意。
四人站在空间边缘,齐齐停了下来。
没有人先开口。
良久,楚天戈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虫族在守护它。”苏银月的声音更轻,“像是在崇拜,又像是在……温养。”
陆寒州没有接话,但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能量从那团黑色物体中流淌出来,与他的寒冰领域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排斥反应。那能量让他本能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喊着“离开”。
江辰没有看他们。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造化玉碟已经不只是震动了。
它在发光。
那层光极薄极微弱,像是随时会碎掉。玉碟内部,无数纹路疯狂流转,一种他从未在此生感受过的信息洪流正从深处涌出来。他听不到具体的声音,却能“懂”那些信息的意思。
虚空灾厄。
这四个字像是从造化玉碟里长出来的一样,带着旧世界最深处的恐惧和记忆。
黑色能量与旧世界的“虚空灾厄”本质上相似。只是密度更淡、浓度更低,像从大海中舀起的一瓢水,还未成势。
有人在用虫族培养这种能量。
江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底已无半分波澜。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他开口,声音极稳,“有人在用虫族培育它。”
陆寒州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什么意思?”
“虫族的异动、母巢的暴动、第三层的虫潮。”江辰说,“全部源于这里。有人故意在母巢中投放了催化剂,让虫族产下异变体,再用某种方式引导整个巢群共同温养它。这团黑色能量,就是最后的产物。”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团黑色能量的核心处,那里星光闪灭,美得像是有人把一小片宇宙从天上摘下来,封进了这团浓稠的黑暗之中。
“白爷的异兽走私,只是表面。”他说,“真正被贩卖的,就是这种东西。”
“灾厄结晶。”他最后说出这个从未在现世界出现过的词。
陆寒州脸色剧变。
他当然不知道“灾厄结晶”是什么,但他能听懂“用虫族培育能量”这六个字的分量。那意味着有人在高考考场中,进行了远比走私更加无法无天的实验。
“你是说,有人把这里当成了实验场?”陆寒州的声音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