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死寂的深夜没有听到女孩任何的回应。
警局的搜捕工作已经开始有序撤退。
但是,一股强烈的预感让周振平觉得自己和女孩近在咫尺。
她只是不愿意出来见自己。
男人将强光手电筒收在口袋里,周振平徒手顺着树干爬上去翻越到上方的土坡,虽然觉得晨晨应该不会在这里,他还是拿起手电筒在空旷阴森的坟地里进行搜查。
男人戴着夜视镜,拿着手电筒在雨势渐小的夜色里照出一道强烈的光柱扫过几处刻字的石碑与四周长满杂草的石堆。
“周局,这样子找下去不会有结果的,马上就天亮了,另外两名警员遇见了李队的人,说是已经在山头四周进行了全面包围,陆念晨只要出现,一定走不出去,而且您白天还得去到警局装装样子,手上的伤口也需要包扎。”
王宇不放心的看着男人握着手电筒的手,血迹是那样刺眼。
他跟着周振平一起在杂草堆里扒拉了一圈,这里地势简单清晰特别容易被人发现,根本不会是陆念晨选择的躲藏地方。
他看着周局满身泥土的样子,他掌心还被尖锐的石子割破了,需要回去马上包扎伤口。
一旦引起警局那位领导的怀疑,他们就更不好出来了。
眼见周振平不愿意走,王宇深吸一口气,对着男人低声劝说“周局,如果陆念晨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要逃走,真被傅时勋的手下或者警局找到或许对我们更有利,您想救她的话,暗中.....”
叫上雷敏的手下来支援, 暗中找机会下手救出陆念晨。
周振平眼睛泛起阴霾蔼蔼的雾气,他无力的仰面任雨水倾泻而下打落在脸上,温热的眼泪混合着冰冷雨水一起从脸颊滑落。
男人深邃紧绷的脸部轮廓因为怅惘,焦灼,无力,担忧,各种复杂交织的情绪起伏微微抖动。
他沉默了半晌,脑海里想着王宇的话,确实眼下的局面对他们很被动。
“走吧。”周振平悲怆,深沉的目光再度扫视了一圈这个地方,仍旧是一无所获,男人终于挪动着沉重的步伐转身下山。
.........
陆念晨忍着寒冷缩在石碑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准确来说是意识已经陷入了几分涣散。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等到她意识骤然回笼时,心口攫然一惊,陆念晨又听见了一阵阵急促高声的呐喊,她费尽的微微睁开眼睛,才发现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缝隙中流淌进一丝阳光,温暖的照进女孩一片漆黑的眼底形成一小簇明亮光斑的反射。
数架无人机从山谷上空盘旋而过,带起沙沙作响的声音,警局和手下已经开始在山谷进行新一轮的搜寻。
无人机搜集的热成像图传递到韩廷的平板画面里。
已经上午十一点了,这不可能,夫人难道还有上天入地的本领了。
难道是...追查的方向有误?
“是,傅总,我现在就把追击方向重新放回北市,明白,我会严防死守高速公路附近几条通往村民居住地出口,好,我现在就交代严律成,让周振平领队守在高铁站看看能不能引夫人现身。”
傅时勋在飞机上挂断韩廷的电话,在回国途中飞机遭遇了强烈气流,乌云形成雷暴冰雹形成极为凶险的禁区,前方不能贸然穿越,紧接返回往阿尔巴..国降落。
江川知道他着急,但是没办法,只能等危险的天象过去。
他们才能再度起飞回国。
傅总的怒火在经过一晚上的沉淀后,男人眉心紧紧蹙起,矜贵冷冽的面孔逐渐冷静下来。
棠棠这么狡猾也许对那波刑警又使用了一次障眼法。
她从高桥翻越过去知道大批人马会把重心转移到山林里,她或许又会逃回北市,给所有人来个出其不意。
又或者,她会再度劫持一位司机先去往誉市,去找陆承佑的手下,王浩。
他当时被女孩逃跑的行为气坏了,气急败坏中确实走了一招昏棋。
怎么能不让周振平带队搜捕了,他怕什么呢?
晨晨看见他也许才能放下戒备现身,女孩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
王宇踏进周振平的办公室,对着周振平假意放下宣传科发放的报纸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用口型无声的说了句“没有,周局。”
他的办公室大门完全的敞开,男人翘着二郎腿装作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专心刷小视频。
他们的人又混迹进搜捕工作中,得到的消息依旧没有找到陆念晨。
据说昨晚搜救犬都用上了,但是陆念晨遗留在司机车里的包被女孩早有防备的喷上了特制喷雾掩盖了她身上气味。
这也导致搜救犬搜查无果。
同时给江川他们营造了一种陆念晨或许早已逃脱出山谷的假象。
“当时情况紧急,晨晨的包遗留在司机车内,也许她身上也沾染了些,经过一夜雨水的冲刷她身上的那股特殊气味应该也散了,等等...我想到了!”
周振平凝望了门口一眼看见有个人影急速从办公室门口闪过,男人冷笑了声,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让王宇看【给姜之夏打电话,去别墅带上一件晨晨的衣物,马上来邢*找我汇合。】
王宇眸色一沉,了然于心的点点头。
他前脚刚走,周振平就接到了局长给他打了一通意味深长的委派电话。
希望他带队去高铁站执勤站岗。
有发现傅太太的踪迹马上将女孩的信息汇报警局。
“呵,钓鱼执法。”
看来把姜之夏派来正好帮了他个大忙。
周振平沉默两秒,男人平静的挂断电话,指尖穿梭过袅袅烟雾,他觉得眼眶发红,酸涩,那些汹涌奔腾的情绪冲撞的他心脏一阵一阵的刺痛,他紧抿着唇,将未燃尽的烟蒂狠狠拧进烟灰缸里,男人整理了下衣衫,神色自若的走出办公室。
他带着一支队伍开着警车去到高铁站,男人目光冷冽深凝的望着来来往往出入在高铁站里的人群。
他眉心紧皱,脑子里仿佛有一种强烈预感,晨晨还在山谷里,她没有走。
但是....搜寻工作已经这么缜密连无人机都用上了,可是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到底是哪里有了疏忽,还是勘察的不到位不仔细,有遗漏的地方呢?
“她是不是受伤昏倒了。”
“是不是淋雨一晚上发烧了,还是...躲藏在某个他没有找寻到极其隐蔽的地方呢,晨晨这么聪明机灵,跟着他和陆承佑身经百战的,侦查能力不输于特警,与他们周旋几天还是轻而易举的。”
各种恐慌,惊蛰般的猜测如惊涛骇浪一样冲击在男人脑海里,周振平攥着发白的骨指,脑子里又在过着昨晚的场景。
几处模糊的片段如过电影般从眼前闪过,那股强烈的感应让他去到了坟地,周围都查遍了,就剩下——
那几处刻字的墓碑!
男人呼吸猛地顿住,眼底的情绪剧烈一颤。
...........
风声浮荡在山谷里,陆念晨浑身滚烫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她太饿了,女孩虚弱到眼皮睁不开。
身上不停打着寒颤,女孩撕扯下几片难以下咽的叶子放进嘴里充饥。
苦涩,弥漫在口腔里顺着食道将心脏涩的更加苦,如苦胆汁一般。
眼前恍惚浮现出哥哥温朗英俊的面庞,女孩喃喃说着呓语“哥哥...我想和你远走高飞,我们..不然就再逃一次吧,好不好...哥哥...我不想嫁给任何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不要丢弃下念念...”
大颗颗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从眼角滚落出来,起此彼伏盘旋在山林的尖锐喇叭声又消失了。
夕阳沉沉落下将山林染上一层柔和的霞光,女孩察觉四周非常安静死寂,远处好像吉普车嗡鸣着发动机驶离的声音,那波警察再度无功而返的离开了。
她想赌一赌,接近一天一夜的时间,那帮人找不到她,一定是觉得误判了她的藏身之处。
女孩徒手扒拉开盖在身上的枝叶,她尝试着扭动了下僵硬的身子,大概是蜷缩了太久,第一次竟然四肢僵硬的动不了。
陆念晨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双手撑着身子,她缓慢的挪动,慢慢的先把一只手探出去死死扣住石壁边缘。
紧接着,一位浑身沾染泥土,脸上脏兮兮的女孩从墓碑后方手脚并用的匍匐出来,纤瘦羸弱的女孩浑身布满伤痕走了刚走了没几步,发烫的额头却让女孩跌跌撞撞的摔倒在地面上。
高烧烧不灭她强烈的意志力。
陆念晨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她只是凭着直觉听声辨位感知到火车从轨道上轰隆碾压过的声音,她知道周振平所任职的警局距离高铁站没有多远的距离。
她就是爬,也要爬到那里。
手中依旧握着那把紧要关头保命的手枪,陆念晨的脚面因为崴伤肿得很高,鞋子穿不了她索性扔在了坟地里万一那群人卷土重来还能制作假象。
她赤着脚丫脚地板连同脚踝钻心的疼痛让女孩脸色越发惨白,撕心裂肺的痛意让陆念晨将身上的衣服抓出深深的褶皱。
“汪!”
“汪汪!”
几声气势很凶的如恶犬咆哮的声音突然传入女孩耳朵里,唰的下一条黑色狼犬从山坡下方蹿跃上来,陆念晨惊愕的瞪大眼,她率先看见了搜救犬,和几道蜂拥而上穿着警服的高大身影,陆念晨满目的惊慌,撕心裂肺的喊叫“别过来,谁敢靠近我,我杀了谁,信不信!!”
“嘭嘭——”
陆念晨尖叫着,女孩毫无章法的从手枪里发射出子弹。
王宇知道搜救犬闻着女孩的衣服气味找到了陆念晨的踪迹,他立马躲了下子弹,知道是她误会了,急声冲着受到惊吓的陆念晨喊别开枪。
是周局来救你了。
天地好像一瞬间静止,女孩完全的呆滞在原地。
她睁大着眼睛看见有一位身穿制服英勇挺拔的身影从树干上方一跃而跳,周振平瞳孔剧烈一缩,他看着身上布满伤痕累累的女孩,发丝凌乱濡湿贴在那张沾满泥土脏污的脸庞上。
她光着脚丫站在原地,那神色凄厉,惊慌,女孩握着手枪急剧的发抖,指向着他们。
“是我,晨晨,抱歉,是我该死,是我来晚了,我昨晚就应该找到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周振平心口一窒,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多懊恼,忏悔,心痛,话音刚落男人抑制不住的泪水就淌落下来“你不要怕,是我来了。”
他毫不畏惧那把指向自己胸口处的手枪,飞速抱过去张开双臂将身体僵硬的女孩紧紧抱在怀里。
她身上滚烫的温度让男人心如刀绞。
“对不起....我的天呢,晨晨....怎么伤成这样子,还发烧了。”
嘶哑干涩的声音裹着化不开的怜惜,心疼,男人强劲修长的双臂一刻不敢松的将陆念晨脑袋狠狠按进胸膛。
周振平红着眼睛,指尖轻柔的小心翼翼拂过她娇脆苍白的眉眼。
心脏泛起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陆念晨缓慢的眨了下眼睛,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隔着浓浓的水雾看向男人英俊逼人的面孔,写满无措的焦灼与自责。
尚存的一点意识,让女孩冷瑟惊颤的身体在他炙热宽厚的怀抱里渐渐回温。
陆念晨突然伸手紧紧攥着周振平衣领,柔软可欺的声音微弱,沙哑,同时裹着化不开的委屈,怨怼“你怎么才来啊...怎么才来......”
他刚想说对不起,女孩的眼泪大颗颗的灼热,滚烫的洇透在他胸前的衣服布料。
好像是看见周振平出现,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了。
逃跑后积攒了一天一夜的恐惧,紧张,饥寒交迫,疼痛让陆念晨哇的哭出声,只是刚哭出来,怀里柔软的身体就立刻向后仰去,她惊惧交加的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