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自发组织的观影热潮,以一种没有任何机构策划、没有任何资本推动的方式,在全国各地蔓延开来。有人在朋友圈里晒出三刷四刷的票根;有人在微博上发起了“周末去看《火星救援》”的话题接力;有影迷组织在自己的社群里号召成员集体观影;有些已经下映的小城市影院,在接到大量观众的询问电话之后,居然重新为《火星救援》排了场次。
天眼影业的宣发团队最先感受到了这波热潮。张彤彤在内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最近这两天的票房走势有点异常,工作日跌幅本来应该越来越大,但昨天的日票房环比只跌了不到一点点,今天上午的实时数据甚至比昨天同期还高了几个百分点。这不正常。”
数据分析师很快给出了答案:各大社交平台上的自发二刷、三刷号召,正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把《火星救援》的热度重新点燃。这波热度不是来自任何营销活动——天眼影业的宣发预算早在几周前就已经停掉了。它完全来自观众自发的、出于一种集体荣誉感的行动。
猫眼专业版在当天下午发布了一条快讯,标题叫《〈火星救援〉日票房逆跌,观众自发三刷四刷推高大盘》。快讯里写道:“《火星救援》在上映超过五十天之后,工作日日票房出现了罕见的逆跌现象。根据猫眼研究院的抽样调查,最近几天购票用户中,重复观影比例从之前的15%左右大幅上升到了30%以上。其中有相当一部分观众是第三次、第四次购票。他们表示,希望用这种方式支持《火星救援》冲击全球影史票房第一。”
张彤彤把猫眼的快讯转发到了出品方群里。群里的反应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感动。王长田在群里说:“我做了大半辈子电影,第一次看到观众自发组织起来为一部电影冲票房。这不仅仅是票房的胜利,这是人心的胜利。”曾茂军回了一句:“这就是为什么杨简的电影不一样。”傅若清发了三个大拇指。
到了3月下旬,这波自发的观影热潮彻底变成了一场全民运动。
《火星救援》的排片在三月中旬已经降到了5%以下,日票房也一度跌破了1500万。但随着二刷三刷浪潮的蔓延,院线经理们迅速做出了反应。万达院线率先宣布全国所有影城加开《火星救援》周末场次,紧接着天眼嘉禾、大地、金逸、中影星美等全国主要院线全部跟进。排片占比从3%以下一口气回升到了15%以上。
日票房曲线重新抬头——2000万、3500万、6000万、8000万。
3月22号,单日票房重回1亿大关。这个数字让所有数据机构都傻了眼。一部上映超过五十天的电影,在排片被大量新片分流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单日破亿。
3月26号,《火星救援》国内累计票房正式突破125亿Rmb。
而此时的海外市场,《火星救援》也进入了上映的第四周。北美累计票房达到了2.3亿美元,小日子累计6200万美元,棒棒累计4400万美元,英国累计3100万美元……海外累计票房正式突破了7亿美元大关。
全球总票房——125亿Rmb加上7亿美元——合计26.4亿美元。
距离《阿凡达》的27.88亿美元,只差不到1.48亿美元了。
杨简是在厨房里看到这个数字的。他当时正把切好的排骨放进锅里焯水,围裙上还沾着刚才洗菜时溅上的水渍。知意坐在厨房门口的小餐椅里,手里攥着一根生的胡萝卜——不是要吃,就是喜欢攥着。柳亦妃靠在厨房门框上,把平板电脑上的数据念给他听。
“125亿Rmb,7亿美元,全球26.4亿美元。跟《阿凡达》差不到1.48亿美元。”柳亦妃的语气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光。
杨简把焯好水的排骨捞出来,放进砂锅里,然后转头看着柳亦妃,嘴角弯了一下:“所以呢?”
柳亦妃看了他一眼,也笑了:“所以今天晚上我想吃糖醋排骨。”
“行。”
当天晚上吃饭时,知意和知行坐在婴儿餐椅里,各自捧着奶瓶,喝着温热的配方奶。安安正在吃他最不喜欢的胡萝卜,每嚼一口都要皱一下眉头,嚼完三口就停下来喝一大口水。柳亦妃坐在他对面,好笑地说:“别用水往下灌,慢慢吃。”安安瘪着嘴看了妈妈一眼,又看了看碗里还剩大半的胡萝卜块,表情像是在做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平平安静地吃着饭,时不时偷偷往自己的饭碗里夹安安挑出来的胡萝卜。他的动作很轻,很隐蔽,但还是被柳亦妃看到了。柳亦妃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和他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微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四合院里的生活平静而规律。杨简每天早上起来给孩子们做早饭,然后和柳亦妃一起吃早餐,柳亦妃吃完去公司或者去学校,杨简在家写东西、看书、陪知意和知行在地毯上玩耍。偶尔有几个老朋友上门来喝茶聊天,聊电影、聊时事、聊各自的生活。
3月31号,凌晨。
杨简没睡。他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滚动着全球实时票房数据。张彤彤还在加班——她和她的团队今晚要等到全球最后几个市场的数据汇总完毕才能休息。马丁那边是白天,也在线,两人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零点整,数据刷新。
《火星救援》国内累计票房127.8亿Rmb,海外累计票房7.28亿美元。按照实时汇率折算,全球累计总票房——27.09亿美元。
距离《阿凡达》的27.88亿美元,差7900万美元。
这7900万美元的差距,在《火星救援》已经上映超过两个月、排片和上座率都在逐步下滑的现阶段,完成起来确实有些难,但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不过极限已经到了,想要超过《阿凡达》,真就得粉丝们出力了,但杨简觉得这样没意义。
张彤彤发来一条消息:“到极限了。延期密钥虽然拿到了,但排片已经很难再往上加了,下个月还有一批新片要上。128亿Rmb、7.3亿美元,全球27.1亿美元左右,大概率是最终落点。”
杨简回了一条:“我知道。辛苦了彤彤姐。”
“你不遗憾?”张彤彤问。
杨简靠在椅背上。窗外,bJ城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染成了一片极淡极淡的橘红色,看不见几颗星星,但月色很好,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把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投成了一幅淡墨的画。遗憾?他想了想。遗憾这个词,对于《火星救援》来说,确实谈不上。这部电影从立项到拍摄到上映,每一步都在创造历史。它的全球票房超过了《泰坦尼克号》,打破了华语电影的天花板;它是一部纯粹的华语电影,从投资到制作到发行,全部刻着华夏的烙印。这样的成绩,已经没有遗憾了。
他低头打字:“不遗憾。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如果全球观众们也能像国内观众这样三刷四刷就好了,掀起的观影热潮再多一点,热度再高一些,未必不能超过《阿凡达》。”张彤彤回了一句。
“没关系。”杨简发完这一句,把手机放在桌上,关了书房的灯。
4月1号,周六。
杨简照例起得很早,在厨房里给孩子们做早饭。平底锅里的鸡蛋滋滋作响,蒸笼里的包子冒着白腾腾的热气,小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
就在这时,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是柳亦妃。她今天虽然休息,但也早早起床了,在正堂里看新闻。
“你看今天的《Rm日报》。”
杨简擦了擦手,走到正堂。柳亦妃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今天刚送来的几份报纸,知意被她抱在怀里,正用力地试图把脚丫子塞进嘴里。知行躺在旁边的婴儿车里,专注地研究一个布偶的尾巴。杨简拿起《Rm日报》,翻到柳亦妃折好的那一页。
副刊的头版,是一篇署名文章,标题叫《文化自信的时代注脚——从〈火星救援〉看华夏电影的工业化道路》。文章的篇幅不算很长,但措辞的分量极重——
“《火星救援》在全球电影市场上取得的突破性成绩,是新时代华夏文化自信的生动体现。这部电影从剧本创作到特效制作,从导演表演到后期流程,每一个环节都凝聚着华夏电影人的智慧和汗水。它以世界顶级的工业水准,讲述了一个具有华夏精神内核的故事——在绝境中不放弃,在孤独中不绝望,用知识和理性开辟生路,用团结和信念创造奇迹。这种精神,正是华夏人民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征程中始终秉持的品质。《火星救援》的全球票房已经超越了《泰坦尼克号》,位居全球影史第二位。这是华夏电影工业体系多年积累的集中爆发,也是华夏文化在世界舞台上影响力持续提升的有力证明。我们期待华夏电影在未来创造更多的辉煌,也期待更多的华夏故事能够像《火星救援》一样,跨越语言和文化的障碍,打动全世界的观众。”
杨简放下报纸。柳亦妃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看来上面也觉得,第二还不够。”
4月2号,周日。
《Rm日报》的那篇署名文章像一颗信号弹,点燃了全国媒体积蓄已久的热情。从纸媒到电视,从网络平台到社交媒体,一场声势浩大的宣传浪潮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迅速铺开。
《光明日报》率先跟进,在头版刊发了一篇题为《华夏电影工业的里程碑——〈火星救援〉启示录》的长篇评论,详细梳理了《火星救援》从前期筹备到后期制作的全产业链流程,将这部电影定义为华夏电影工业体系成熟的标志性事件。《经济日报》则从产业角度切入,分析了《火星救援》对上下游产业链的拉动效应,从特效技术到衍生品开发,从院线建设到人才培养,文章用了一整版的数据和图表来论证一个核心观点:一部顶级大片对整个行业的带动效应,远超票房数字本身。
央视一套在当晚的《焦点访谈》中播出了一期特别节目,标题叫《从〈火星救援〉看华夏电影》。节目组采访了多位参与《火星救援》制作的核心团队成员,从编剧到美术,从摄影到特效,每一个环节都做了深入的拆解和展示。节目的最后,解说词这样写道:“《火星救援》的票房奇迹不是偶然,它是华夏电影人多年来在工业化道路上默默耕耘的结果。它的每一步都在书写历史,而历史的下一章,正等待我们去翻开。”
新华社和《Rm日报》的官方微博同步推送了相似的快讯,配图是《火星救援》那张经典的红色沙丘海报,文案简短而有力——“距离全球影史票房冠军仅差不到7900美元。一起为华夏电影加油。#火星救援冲击全球第一#。”
院线方面更是反应神速,万达院线、天眼嘉禾院线、大地院线以及金逸院线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加场公告。
院线经理们在工作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一个在院线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北方区经理发了条消息:“我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全民总动员的场面。官媒给一部电影打广告,你能想象吗?而且是已经上映了两个多月的电影。赶紧加场吧,明天的票估计一开售就秒空。”
在互联网上,这场全民观影热潮的声势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微博上,各行业名人和娱乐圈明星纷纷在个人微博或者朋友圈晒出《火星救援》的票根,配上清一色的文案——“支持杨导,冲击第一。”各大企业和机构也加入了这场接力——小米的cEo雷布斯在微博上宣布全公司员工每人两张电影票,由公司统一报销。
嗯,雷布斯是个会蹭的。但杨简也不反感,毕竟小米也是他投资的公司。
天眼影业的宣发群里,张彤彤发了一条消息:“刚刚接到电影局的通知,《火星救援》的上映周期不受之前的延期限制,只要有观众,就可以继续排片。”
群里安静了片刻。这个消息意味着,电影局为《火星救援》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绿色通道。在华语电影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一部电影能够享受到这种待遇。
“这是要举全国之力把火星推上第一。”王宁说。
“不只是全国之力。”张彤彤回了一句,“我刚刚看了一下海外数据,北美那边也出现了反弹——很多华人社区在组织集体观影,小红书上全是晒票根的。小日子和棒棒那边的票房也逆跌了,Imdb评分涨到了8.6。”
杨简虽然不赞同这种方式,但他也知道,到了现在,他个人的意愿并不重要了。
4月7号,周五,魔都国际赛车场。
阳光很好,天空是那种被雨水洗过之后的干净的蓝色,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挂在天边。赛道两侧的看台上座无虚席,阿斯顿马丁车队标志性的绿色旗帜和华夏国旗交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起伏翻涌的绿红色海洋。引擎的轰鸣声在赛道上空回荡,那是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低频的、极具穿透力的声浪——F1赛车的引擎声和任何其他汽车都不一样,它更尖锐、更暴力、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咆哮。
杨简和柳亦妃带着承承、平平安安和乐乐坐在阿斯顿马丁车队的p房里。p房的玻璃幕墙外面就是维修区通道,再往外就是赛道。这里是整个赛车场视野最好的位置之一——可以看到赛车从起跑线弹射出去的瞬间,可以看到赛车以超过三百公里的时速呼啸着冲过主看台直道,也可以看到维修区里技师们争分夺秒地更换轮胎时飞溅的火花。
维斯塔潘在上午的练习赛中跑出了最快圈速。这位年轻的荷兰车手在驾驶舱里的时候,整个人会进入一种极其专注的状态,眼睛里只有赛道、弯心和刹车点。但当他摘下头盔走出赛车的时候,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和那头乱糟糟的金发会立刻把他出卖——他还是个十九岁的少年。
“boSS。”维斯塔潘用他那带着浓重荷兰口音的英语跟杨简打招呼,嘴角带着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笑。他在赛道上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但在杨简面前,他总是不自觉地收敛几分。不是因为杨简有多严厉——恰恰相反,杨简对他的态度从来都是温和而坚定的,像是那种会拍拍你的肩膀说“没关系,下次再来”的长辈。但正是这种态度,让维斯塔潘在每次犯错之后都会觉得特别愧疚。
“上一站你做得很好。澳大利亚站的冠军,是你职业生涯的又一个里程碑。但这个赛季还很长,你的对手们都在等着你犯错。”杨简看着他的眼睛,“稳定性,这是你今年需要突破的课题。速度你从来不缺——你是围场里最快的车手之一,这一点没有人会质疑。但你知道为什么汉密尔顿能拿那么多世界冠军吗?不是因为他每一站都跑得最快,而是因为他把失误降到了最低。他不是在跟对手比赛,他是在跟自己比赛。”
“我知道。”维斯塔潘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起来,“我已经在改了。去年那些碰撞——大部分——不会再发生。我保证。我会用成绩来证明。”
“我知道你会。”杨简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简在p房里和车队的工程师们讨论了一下正赛的策略——轮胎选择、进站窗口、安全车预案——然后带着一家人离开了赛车场。周日正赛的时候,他没办法带着孩子们在p房看比赛,因为他要出发去香江了。
回到严家花园后,杨简换了一身休闲装,在客厅里跟承承下了两盘国际象棋。承承最近在学校的国际象棋社团里学了一段时间,水平进步很快,但跟杨简比还是差了那么一些。第一盘他下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被将死了,第二盘他明显稳了很多,每一步都反复斟酌,最后虽然还是输了,但撑到了三十多分钟。杨简在复盘的时候指着他中局的一步棋说这一手想得太久了反而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承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坐在一旁观战的安安虽然看不太懂但也安静地靠在乐乐背上,平平则是沉浸在其中。柳亦妃在旁边沙发上看着这父子叔侄几人的画面,嘴角微微弯着。
当晚,杨简和柳亦妃带着承承、平平安安和乐乐从虹桥机场出发,飞往香江。
飞机穿越云层的时候,窗外是万家灯火的魔都城,金色和银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大地,像一片倒扣在陆地上的星空。几个小子趴在舷窗边往外看,安安在数他能看到多少座桥,乐乐在数他能看到多少辆车,平平在安静地画速写——他正在画窗外那片越来越小的灯火,用铅笔在纸面上极其耐心地铺排出深浅不一的灰色调。承承安静地靠在座椅上,用平板电脑看着什么。
杨简靠在座椅上,看着这几个孩子。
从魔都到香江的飞行时间很短,不到三个小时。晚上十点,湾流G650ER在香江国际机场的跑道上缓缓滑行。舷窗外,香江的夜色扑面而来——香江港两岸的摩天大楼亮着璀璨的灯光,太平山顶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青马大桥上的车流拉成了一道道流动的光带。整个香江像是一块被密密麻麻的碎钻镶嵌而成的画布,在黑色的天鹅绒背景下闪烁着冰冷而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