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这个点,治安所内来回走动的人相对较少。
但李诚跟两个纪检监察的人一起上了车的场面,还是被几个同事给看到了。
不出意外的话,会在极短时间内传遍.......
唐国富和李诚坐在后座,谷良负责开车。
“李警官,你好像还没吃饭吧!”
“对.....”
“行,你先忍耐一下,我现在让人帮你准备,等到了地方,吃饱喝足了咱们再聊。”
“好,那就谢谢领导了。”
李诚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人是铁、饭是钢。
接下来肯定要‘战斗’,总得补充好能量。
唐国富笑了笑,没再开口说话。
半个小时左右,车辆驶入了区纪委一处办公场地。
这里专门用于第一种形态:一般性谈话!!
简单来说.....是进行初步核查。
算是正式立案审查的前置步骤。
根据《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第49条规定。
对涉嫌违纪或者职务违法、职务犯罪问题的审查调查,?必须在?规定的专门谈话场所进行,严禁随意使用治安机关的审讯室。
还需全方位监控,全程同步录音录像。
2楼、谈话室。
这里的摆设,类似于普通开会性质。
面积不到10个平方,中间一张椭圆形的桌子,上面有两个收音器,两边则各自放着两把椅子。
房内四个角落,全都装着摄像头,没有一点死角。
“李警官,请坐吧!”
“好......”
几人刚坐下,便有一个工作人员拿着3份盒饭,外加几瓶矿泉水走了进来。
谷良先行接过手,一边递给李诚,一边开口道:“工作餐,味道一般,别介意哈.....”
“不会!!”
李诚应了一声,先喝口水润了润,接着开吃。
动作大方、自然。
脸上表情更是相当平静。
仿佛丝毫没有为自己所处的环境感到过担忧。
一系列的表现,全都落在了唐国富和谷良的眼里。
这种人.......要么问心无愧,不惧调查,要么大奸似忠,早有准备。
至于到底是哪一种,等会儿就知道了。
两人隐晦的对视了一眼,低头吃了起来。
十分钟左右,晚饭解决。
谷良起身去拿了个塑料袋过来,把垃圾装起来提到了门口放好。
唐国富则是拿出了一包烟。
“李警官,来一根不?”
“好,谢谢领导。”
李诚没有推辞,用双手接了过来。
干蜀黍这一行的,没几个不抽烟。
唐国富和谷良也各自点了一根。
3人默契的没有说话,自顾自的抽着。
很快,房间内的空气中弥漫着二手烟。
几分钟后,中间的烟灰缸上留下了3个烟头。
“时间差不多了,怎么样李警官?准备好了吗?”
李诚顿了一下,看了看两人道:“我都可以.....”
谷良立即伸手打开了中间的收音器。
唐国富则是把自己面前的笔记本打开,右手拿起了水笔。
“好,那咱们正式开始。”
“2月14号当天下午1点58分,110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电话,松竹路金汇小区的3栋502室,发生了疑似‘盗窃’的案件。”
“丢失一条价值4万多元的奢侈品牌项链。”
“你所在的虹桥路治安所收到警情通知,由民警谢晓峰,带着2个辅警出现场。”
“据报案人姚芳描述,这段时间内,只有2个人进过房子。”
“一个叫林聪波,是她男朋友。”
“也就是项链的赠送人。”
“另一个则是本案的嫌疑人,外卖小哥,南宫墨。”
“接着,谢晓峰通知了司法鉴定中心的痕迹鉴定小组过来取证,他自己则是带着一个辅警前往了嫌疑人所在的工作地点,一个外卖站。”
“2点44分,嫌疑人被抓获,并从其储物柜中搜出了失窃的项链。”
“等谢晓峰将人带回治安所后,你却去找了钱敬这个副所长,自告奋勇的接下了这个案子。”
“美其名曰:想要努力一把,争取年底评优。”
“李警官,我说的没错吧!”
最后这两句话一出,顿时让李诚愣了一下,双眼微微睁大。
钱敬人都进去了,怎么这事儿...还被翻出来了呢?
对面的钱国富嘴角上翘,带着一丝‘得意’。
小样,真当自己下午在治安所待了好几个小时,就光坐着喝茶,啥事不干啊!
要不是掌握了一些东西,能把你给带这里来吗?
开玩笑!!
纪检出手,从不落空。
真要是带走又送回,让其他同事知道了.......
总不能像国足一样,气势恢宏、口号喊的震天响的出征,结果球没踢赢,却大包小包的带了当地‘土特产’回来吧!
完全是.....脸都不要了!
“李警官,你怎么不回答啊!”
“是因为事实如此,你无话可说吗?”
看到李诚好一会儿没回应,唐国富又是一刀扎了过去。
“不是这样的......”
李诚将手从桌面上放了下去,后背挺直道。
“出警,仅仅只属于?‘接、处’环节,主要任务是制止违法、保护现场、救助伤员、收集初步证据.....”
“等事后,才会由分管领导具体来分配办案人员。”
“并没有谁出的警,就由谁来负责的规定。”
“而我这一组,是专门负责‘普通’刑事案件的。”
“那天钱所把我喊去了办公室,说是谢晓峰手里还有其它案子在办,忙不开.....”
“所以,他就让我来处理这个案子了。”
唐国富早就料到李诚会‘矢口否认’了。
那天在钱敬的办公室里,从头到尾只有他们两个人。
做了什么、说过些什么.....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在各执一词的情况下,谁知道哪种说法是真的。
不过嘛.....对唐国富来说,这种都是小儿科,弹指可破!!
“哦....是嘛!”
“你说钱敬‘喊你’去的办公室。”
“他怎么喊的?”
“打电话、发信息、自己喊、还是让人去叫你?”
李诚都不带想的,直接摇头道:“这种小细节,我早就忘了.....”
“我们所人手不足,管辖的区域又比较大,外来人口很多。”
“每天都有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24小时轮轴转。”
“有情况,都是谁来喊一声,或者打个内部电话之类的。”
“谁会没事去记这些啊!”
唐国富笑了笑。
“你不记得没关系,我们来帮你回忆一下。”
随着话音落下,一旁的谷良立即打开笔记本电脑。
一边将屏幕展示在了众人眼前,一边开口介绍道:“这是2月14号当天下午2点30分以后,你们治安所内部办公区域,8个摄像头拍下的监控视频。”
“从2楼你所在的办公室、走廊、楼梯、一直到钱敬所在的4楼办公室。”
“2点57分,嫌疑人到达治安所,并被送入了审讯室。”
“3点07分,谢晓峰回到办公室喝了口水,又接到了‘辖区’出现警情的通报,于是他便喊了正坐在工位上的你......”
“希望你能帮着先了解一下情况。”
“还特意嘱咐,嫌疑人比较特殊,是个聋哑人,暂时无法进行正式询问。”
“你回了一句,好.....”
“3点12分,你拿上了纸笔,直接去了审讯室,让南宫墨自己将事情所有经过,先在纸上写了一遍。”
“然后你就一个人坐在那里看手机,时不时还会露出笑容。”
谷良说话的同时,切换着各个摄像头的画面,包括了询问室内部的。
严丝合缝、有理有据!
“4点03分,你拿过南宫墨写满了2张A4纸的自我描述,随便看了两眼后,就将他带去了临时羁押室。”
“4点41分,等谢晓峰回来,你将资料交给了他,又开始继续玩手机。”
“6点06分,钱敬从自己办公室出来后,下楼走人。”
“途中碰到了几个同事,互相打了招呼。”
“里面没有你。”
“6点18分,你去更衣室换了便装,开车离开了治安所。”
“第二天早上7点27分,你从外面回来。”
“没有去食堂吃早饭,而是换好衣服,直接回了办公室。”
“随后便站在窗口,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朝着外面看。”
“8点02分,你回到工位上坐下。”
“我们可以看到,与此同时,钱敬的车子正好开进了治安所内部停车场。”
“8点11分,你从办公室出来,从楼梯上了4楼,敲开了钱敬的办公室大门。”
“期间除了几个跟你打招呼的同事之外,并没有任何人来喊你去干嘛,或者嘱咐。”
“如果照你刚才的说法.....只能是钱敬发了消息、或者打了电话给你,这一种途径。”
“李警官,你认可这一点吗?”
谷良面带微笑的看向了李诚。
这个场景好似:你兜里空空进了‘豪车’四儿子店,而销售员小姐姐却一脸笑容的看着你。
服务态度固然挑不出毛病,可眼神里蕴含着的.......
闹心啊!
李诚现在就是这种感受。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掉入了审讯套路中。
不认可,人家证据都摆着。
认可.....两部手机都交出去了,调取数据,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只要不是物理销毁,总会留下痕迹。
身为蜀黍,当然知道这一点。
可知道归知道,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来规避。
专业不同啊!
看到李诚皱着眉头沉默,谷良再次开口道:“李警官,既然都到了这儿,你就别指望藏着掖着了。”
“与其最后被查出来,还不如痛快点儿。”
“咱们彼此都省了时间不是。”
李诚抬眼看了看对方,再次停顿了几秒钟。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不过.....就算是我主动要求接下案子的,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啊!”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我当然也想进步了。”
“没问题吧!”
唐国富接过话茬道:“想进步,积极争取表现,这不仅没问题,还值得表扬。”
“但结合你对案子的处理情况......那就值得商榷了。”
“李警官,你并不是一个新人。”
“这3年来,你一共处理过普通行政、刑事案122件。”
“类似的案子就不止处理过一次。”
“我说个最近的......”
“2023年9月14号,同样是一个‘盗窃’案。”
“有个收废品的,就是因为在卖主的要求下,他一起进入了房内的杂物间,整理纸箱、废旧电器。”
“后来对方报警,称自己丢失了两根100克的投资金条,怀疑是被收废品的给顺走了。”
“东西嘛.....最后在嫌疑人家中的一个柜子里找到了。”
“甚至上面还有他的指纹。”
“可你在了解情况后,给出的处理意见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怎么换到眼下这个案子上,你的处理方式却不同了呢?”
“更奇怪的是.....你前一天下午还在悠闲的刷着手机,对案子丝毫不关心。”
“但仅仅一个晚上过去,你就主动跑去找钱敬这个副所长毛遂自荐。”
“这里面....是不是存在什么‘其它’因素呢?”
李诚连忙解释道:“那次的案子我有印象,受害人老公后来说了....金条是他偷偷用私房钱买的。”
“平时一直都藏在一个鞋盒子里,没想到会被老婆拿去卖了。”
“没有主观故意,这就不构成盗窃罪了。”
“我给出不予立案的结果,很合理吧!”
“南宫墨这个就不同了。”
“受害人明确说了......项链是男朋友买来送她的礼物,当场就展示了一下。”
“因为一时惊喜,两人就开始亲热了。”
“项链则是被受害人,随手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
“技侦部门,也确实在柜子上提取到了两个手套痕印。”
“跟南宫墨当天手上佩戴的手套纹路,基本吻合。”
“所以说,这两个案件性质是不一样的。”
唐国富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不需要你跟我解释案子,这不归我们纪检部门管。”
“我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你一夜之间就转变了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