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纳加进门后，在旁边一直没说过话的雅思与北海终于绷不住了。
“纳加！你想赚钱想疯了吧，把这东西卖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
“开什么玩笑！阿瓦隆公司要是解析它们，学会了制造技术！龙贝尔研究院就是从犯了！”
……
雅思与北海怒瞪着白发龙娘，纳加根本不予理会，至理慢慢地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寸移动都透着老年的迟缓，但他的眼睛没有老。
许久，至理询问道：
“那颗炸弹，能有多大威力？”
“就拿最大的那一颗来说，它做不到像真正的导弹那样，但威力足以击穿铂伽索斯的领地拟茧房的一层。”
“射程是多少？”
“考虑到当下的认知污染水平，发射架的射程理论上最大在几公里内，其威力主要是持续伤害型，但可以自然降解，好几天内不适合龙魂居住。”
至理问出了最后的疑虑：
“你有自信不让阿瓦隆公司逆向解析技术的原因是什么？”
“所有的认知武器都被权能【不定】添加了不可解析的逆模因性质，一旦被打开了外壳与启动就会自行瓦解认知结构，阿瓦隆想从外部解析它，除非是圣龙吉拉亲自来，没有一年是不可能的。”
至理的尾巴停了一下，纳加自信笃定的语气，让他将注意力从认知炸弹转移到纳加的魂体上，他终于发现了纳加外貌的变化。
“你变完整了？不对，你重塑了自己？”
仿佛是为了让至理更好地看清自己，纳加恢复了龙魂形态，相较于上次见面时，纳加那条虚实不清的尾巴彻底消失了，流转充盈力量的金色光翼与光洁完整的蓝色鳞片，证明她已经脱胎换骨，有意释放高于龙魂领主的威压。
“是的，至理院长，你可以广而告之其他认知势力，吾乃【不定】的半圣龙，圣龙之下，凡龙之上，此后，第三认知势力龙贝尔研究院有了我坐镇，我想包括阿瓦隆公司在内，任何人都需要掂量掂量要不要作死，如果再三挑衅，只要院长您老人家说一声，老娘我不介意杀光。”
纳加说完斜眼看了一下雅思与北海，位格气息令两只龙魂抖了抖，低下头不敢反驳，谁能想到那个自称半圣龙的同人龙魂，当初弱小低调的残疾龙居然tm的是真的，三十天河东三十年河西变成了【不定】的半圣龙。
至理张嘴想坚持继续反驳纳加的计划，但纳加温文尔雅的微笑，让至理立刻意识到一件毛骨悚然的事，纳加用某种手段重塑了自认知锚点，一定性情上多少有点改变。
嗯，如果自己坚持的话，会不会被对方打死？
见气氛紧张，纳加忽然改变话题问：
“院长，研究院的大股东之一，【白垩】真身是阿瓦隆公司的中层干部，明知道阿瓦隆的钱不干净，但却没有拒绝资本的入驻，为何您不铲除他这只明目张胆的过街老鼠？”
至理的爪子收紧，抬起头，看着纳加解释道：
“我知道白垩有问题，会导致阿瓦隆渗透控制了部分研究院的管理层，这些我知道，但师夷长技以制夷，那时的我们太弱了，他们的技术，他们的资金，他们的认知污染理论，如果我们不学，不拿，不用，永远追不上。”
纳加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的，阿瓦隆公司是认知污染现象的先驱，我们追不上很正常，院长，您的存在功不可没。”
至理苦笑一声：
“我不可能让研究院的人赤手空拳去面对阿瓦隆的兵器，只要研究院还在，只要人还在，技术就能传承，一旦撕破脸，阿瓦隆不需要安德斯的武力占领这里，只需要让这里变成废墟。”
那时，至理就很清楚，等他们不需要了，或者龙贝尔研究院不听话了，那一套用在龙魂独立联盟的手段，会原封不动地用在你们身上。
阿瓦隆公司方式没有动手吞并，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不想，种下的“农作物”还没到收成的时候，他们需要龙贝尔研究院活着，需要产出认知技术，替他们做实验。
至理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在桌面上的爪子，那些爪子曾经握过试管、签过无数份文件，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纳加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责怪：
“是的，这个做法放在当时没错，你选择了忍，我也选择猥琐发育，但现在处境不同了，学术圣地不该是资本垄断学术的助推器，我希望你能号召其他院长把【白垩】这个大股东赶走，我会把卖掉炸弹的收入部分提供给龙贝尔研究院，同时，也会为你引荐新的大股东——顾珺。”
此话一出，至理微微一惊，雅思与北海难看的脸色瞬间变得震惊，他们同样知道【白垩】是阿瓦隆公司的老鼠，无法拔出的眼中钉，因为需要资金与不敢招惹，才没有动手拔出去。
但是，如今有了纳加与新的大股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雅思皱紧眉头：
“等一下，她跟在天马游乐园设下陷阱那个疯天马的铂伽索斯是一伙的！你让我们跟她合作？这不会引狼入室吗？”
纳加转头盯着雅思，让它浑身发寒，盯了几秒，纳加才开口：
“雅思，说话前记得举手，我和至理院长交流不喜欢被人打断，顺带一提，那件事是我阻止了铂伽索斯的封神仪式，砻沛与晨星在现场，你可以回头找他验证真伪。”
纳加的金色竖瞳收缩成为一条缝隙，权能【不定】模拟了圣龙琢烨的压迫感，虽然远远比不上真正的神灵琢烨，但在场的三条龙的本能顿时有一种朝拜的冲动。
见雅思不插嘴了，纳加转过头继续解释：
“顾珺与阿瓦隆公司是敌对关系，因为她的父母是被阿瓦隆公司害死的，现在的她因为铂伽索斯的失败，实力大幅度下滑，又成为了其他认知势力眼中的诈骗犯，她手里剩下的只有顾氏集团的资金和渠道，以及一颗想向阿瓦隆复仇的心。”
“可是，顾珺想要的是复仇，我们不是雇佣兵，顾珺就算能同意，她会投入与【白垩】相等的资源吗？”
北海终于开口了，与习惯多加怀疑的雅思不同，他更在意事情的结果。
纳加转过头看向北海，她的金色瞳孔这一次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说的不错，所以我会说服顾珺，理由是【白垩】他们用资金拴住研究院，用合同绑住你们的专利，用技术合作的名义一点一点地吸你们的血，如果顾珺能顶替【白垩】，就会摧毁阿瓦隆的重要研究资源与资金来源，我想顾珺不会放过这个只要掏钱不用自己动手就能捅刀子的机会。”
北海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见北海与雅思不放心，纳加继续补充：
“顾珺不一样，她要的是阿瓦隆倒台，她要的是安德斯从天上掉下来，她不对研究院的技术与专利惦记，她需要的是我们活着，阿瓦隆倒了，她的仇就报了，这是在替她消耗阿瓦隆的力量，这笔账，她算得比谁都清楚。”
至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在认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顾珺除了钱还能给我们什么？”
“安全感，她有一整个游乐场与魔都各地的酒店等产业，我想龙贝尔研究院的契约术士与龙魂需要新的安身之所吧，就算阿瓦隆公司炸了我们的研究院也能东山再起，在魔都各地能吃饱喝足有地方住，不要求技术共享、不要求专利分成、不要求派人进驻管理层的钱，这难道不比【白垩】强。”
雅思和北海对视了一眼。这是他们几天来第一次没有互相瞪视。
至理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尾巴停止了摆动，垂在椅子下面，像一根被遗忘的拐杖。
“纳加，你感觉顾珺这个人的人品可信吗？”
至理凝视着纳加，纳加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可信。”
三条龙的眉头第一时间皱了起来，但纳加紧接着说道：
“但她可用，她的目标和我们一致。至少在‘打倒阿瓦隆’这件事上，她没有理由背叛。至于打倒之后，到时候再说。”
雅思忍不住插嘴：
“那万一她打倒了阿瓦隆，转过头来对付我们呢？”
纳加笑了，不是那种胜利者的笑，而是一种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的笑。
“如果阿瓦隆真的倒了，魔都的认知污染格局就会彻底改变，到那时候，顾珺有没有心思对付我们不清楚，但我知道，没有阿瓦隆公司的龙贝尔研究院会是脱缰的野马，如果现在不让顾珺进来，咱们连‘到那时候’都活不到。”
校长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沉默变得很重，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至理缓缓地、像从水里捞出一块沉了很久的石头那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那是他压了很久要有准备的、一直没有签字的文件——“关于终止与股东白垩赞助合作的罢免书”。
纳加瞄了一眼，笑道：
“我是龙贝尔研究院的高等教授，不是院长与派系领袖，终止与股东合作的事情不该是我掺合的，你们先聊，我出去免得闲人进来。”
纳加很有自觉地走出门，那扇门缓缓合上的门，给三条龙独处的讨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