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之下。
两根世界树枝几乎同时触底。
一根翠绿。
一根枯黑。
最开始，它们都只有手臂粗细，可在接触人圈土地的瞬间，枝条便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一般，疯狂向四周生长。
咔嚓——
翠绿色树枝刺入泥土。
根系暴涨。
岩层、地下水、残留神力，甚至附近建筑中的物质，都被它强行抽走。
另一侧。
腐朽树枝却完全相反。
它经过的地方，湖水发黑，土壤失去生机，连刚刚生长出的翠绿根须都开始腐败。
可诡异的是。
它们没有互相排斥。
而是在湖底纠缠。
生长。
腐朽。
再生长。
两种完全相反的生命状态，在同一片根系中反复交替。
短短数十秒。
原本平静的湖泊便开始剧烈翻涌。
轰！
两株巨树破开湖面。
枝叶向天空疯长，腐败根系则不断向六界空间深处延伸。
“那是什么？”
百里胖胖抬头。
还没等有人回答。
湖泊上空。
奥丁再次抬起手。
一枚紫色棱晶出现在掌心。
棱晶只有拳头大小。
出现的一刻。
整个阿斯加德都轻轻震了一下。
乌尔德脸色骤变。
“神系本源？！”
诗寇蒂猛地看向奥丁。
“他把这个也拿出来了？”
紫色棱晶。
正是阿斯加德神系本源的一部分。
维系神国。
连接诸神。
同时也是整个北欧神系底层规则的重要锚点。
奥丁低头看着两株仍在疯长的巨树。
手指松开。
紫色棱晶坠落。
嗡——！
本源落入双生树之间。
下一秒。
紫色光芒沿着两棵巨树的根系疯狂扩散。
天地。
同时震动。
安卿鱼身旁，大量蜂群无人机突然全部转向。
一部分冲进湖泊。
一部分贴着树根飞行。
还有更多无人机升向高空，对六界空间波动进行同步扫描。
“空间坐标在移动。”
安卿鱼眉头皱起。
“不是。”
陈灵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响起。
“是它们在被重新连接。”
百里胖胖一愣。
“什么意思？”
远处。
一道机械投影在众人面前展开。
人圈。
阿斯加德。
精灵之国。
巨人国。
矮人国。
冥界。
六个原本彼此独立、只通过世界树体系建立联系的空间，此刻都出现了新的黑红色连接线。
而所有线条的中心。
正是湖泊中的双生树。
陈灵扫过实时数据。
“奥丁不是想修复原来的世界树。”
“他要自己造一棵新的。”
林七夜看向那片不断蔓延的根系。
“把六界重新连起来？”
“还不止。”
陈灵抬手。
模型继续变化。
黑红污染沿着树根蔓延。
随后同时进入六个世界。
“世界树原本就是六界之间的底层接口。”
“现在他用一株新生树、一株腐朽树，再加上阿斯加德神系本源，强行重建连接。”
“等根系完全完成。”
“六界会成为一个整体。”
曹渊目光微沉。
“然后呢？”
陈灵看向那些已经彻底异变的北欧神。
“然后。”
“全部污染。”
短暂安静。
百里胖胖嘴角抽了一下。
“他准备自己造个地狱？”
安卿鱼盯着模型。
“不。”
“如果神系本源和世界树结构真的完全融合……”
他推了推眼镜。
“这东西可能比现有地狱更完整。”
六界。
神系本源。
克苏鲁污染。
如果奥丁真的完成这一步。
他得到的将不是一个被污染的阿斯加德。
而是一整个由六界拼成的。
克苏鲁神国。
……
“奥丁！”
琴音骤停。
布拉基猛地抬头。
他身旁。
瓦利再次失去控制。
大量触须疯狂挥舞。
布拉基五指一扣琴弦。
铮——！
大片花瓣从废墟中冲出。
花枝交织。
将瓦利牢牢缠在原地。
可这一次。
布拉基没有留下。
他抱琴而起。
直奔湖泊上空。
刚才。
他好不容易才让那些仍保留意识的神明得到片刻安宁。
奥丁却只用几次心跳。
便将一切重新毁掉。
布拉基胸口第一次涌起如此清晰的怒意。
不是悲伤。
也不是犹豫。
就是想让眼前这个疯子闭嘴。
永远闭嘴。
奥丁转过头。
“布拉基。”
“你很特殊。”
“音乐能够干涉已经融合的神性污染。”
“即便在主神中，也很少见。”
他张开手。
“回来。”
“等新的世界完成。”
“真实之中。”
“可以有你的位置。”
布拉基没有回答。
只是拨动琴弦。
铮！
音浪骤然压缩。
原本温和的琴声，在这一刻化作实质冲击。
空气被层层推开。
一道肉眼可见的弧形音浪斩向奥丁。
奥丁抬手。
啪。
音浪。
碎了。
布拉基瞳孔一缩。
下一秒。
奥丁五指轻轻一握。
下方那些束缚瓦利的花朵突然颤动。
原本洁白的花瓣上。
一颗颗猩红虫眼睁开。
花茎开始扭曲。
尖锐触须从花心刺出。
布拉基与那些花朵之间的神力联系。
被强行切断。
奥丁摇头。
“可惜。”
“特殊。”
“也仅此而已。”
永恒之枪出现在他手中。
枪身上的虫眼同时睁开。
锁定布拉基。
奥丁抬手。
投出。
嗡——！
空间被直接撕开。
布拉基脸色一变。
长枪太快。
避不开。
就在枪尖即将贯穿胸口的瞬间。
一层金色法阵突然展开。
砰！
法阵炸碎。
第二层。
黑色。
第三层。
第四层。
大片法阵在布拉基身前同时亮起。
然后。
一层层破裂。
却也让永恒之枪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一道身影从侧面撞来。
薇儿丹蒂！
她直接挡在布拉基身前。
双手抓住永恒之枪。
轰——！
巨力推着两人向后滑出数百米。
“薇儿丹蒂！”
布拉基刚开口。
便看见她双手上的血肉正在迅速消失。
不是腐烂。
是被吃。
枪身那些细小虫眼旁，裂出一张张几乎看不见的口器。
皮肤。
肌肉。
神血。
短短几秒。
薇儿丹蒂十指与手掌大半血肉便被啃噬殆尽。
森白骨骼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她却依旧没有松手。
“滚开！”
神力爆发。
永恒之枪终于被震偏。
擦着布拉基肩侧飞过。
……
与此同时。
阿斯加德废墟。
哭声。
正在减少。
一名异变神明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已经被虫群覆盖大半。
可刚才。
他还在求周平杀了自己。
现在。
嘴角却慢慢扬起。
“原来……”
“这才是真的。”
旁边。
另一位神明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
“我看见了！”
“真实！”
“我们以前看到的世界，都是假的！”
越来越多声音响起。
哭泣消失。
恐惧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狂热。
“赞美克苏鲁！”
“神王在带领我们走向真实！”
“献出一切！”
“进入真正的世界！”
孙悟空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刚才。
这些人至少还知道自己变成了怪物。
还知道痛苦。
还会求死。
现在。
连这最后一点东西也在消失。
那些灰白眼睛。
同时转向大夏众人。
“异端。”
“他们拒绝真实。”
“杀了他们！”
轰——！
无数血肉羽翼同时展开。
猩红色海洋再次涌来。
周平站在最前方。
脸色已经很白。
手指却再次并拢。
他很清楚。
短时间内。
大夏不会再有多少援军。
这里的人。
就是全部。
那就没什么好等的了。
活着。
继续杀。
死了。
也不过如此。
他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林七夜取出王之星币。
拇指轻轻压住边缘。
百里胖胖身后，千手机甲全部展开。
数百条机械臂同时加载禁物与炮口。
曹渊脚下黑炎爆发。
黑炎神龙号缓缓抬头。
沈青竹的风神号亮起一道又一道禁墟模块。
江洱则站到安卿鱼身旁。
人体外身抬手。
电磁防御层展开。
安卿鱼没有抬头。
蜂群无人机仍贴着地面向四周扩散。
“左侧十二秒后接敌。”
“右后方有三个高神性目标。”
“地下也有。”
所有人。
准备拼命。
曹渊刚准备向前。
忽然。
动作一停。
“陈灵呢？”
百里胖胖愣了。
转头。
刚才还站在队伍中央的黑色风衣身影。
不见了。
“陈哥？”
下一秒。
轰——！！！
整个阿斯加德猛地一震。
所有人脚下。
黑金色机械纹路同时亮起。
不是从大夏众人这里开始。
而是从湖泊。
从那两株正在连接六界的双生世界树根部！
嗡——
湖水沸腾。
大片银黑色纳米粒子从水面升起。
两株巨树原本不断纠缠的枝桠。
忽然向两侧分开。
不是被力量推开。
而像两个刚刚建立的巨大端口。
主动让出中央位置。
奥丁低头。
数百只虫眼同时转动。
湖面中央。
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黑色长风衣。
银黑纳米潮托在脚下。
陈灵。
机械粒子沿着他的手臂、肩膀与脊背不断展开，在风衣之外形成一层半透明黑金神甲。
第一重神环。
亮起。
第二重。
第三重。
三道黑金机械神环在身后依次展开。
神环内部没有古老神纹。
只有不断滚动的数据。
【世界树结构解析：31%……】
【污染根系接口已锁定。】
【阿斯加德神系本源结构写入。】
【六界空间连接持续建模。】
陈灵抬起头。
与奥丁对视。
没有怒吼。
也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只是身后三重机械神环。
开始加速。
与此同时。
高空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黑色空间裂缝。
轰隆隆——
舰首。
从裂缝中缓缓压出。
半神级波塞冬战舰。
巨大的钢铁阴影覆盖湖泊。
深蓝神光与机械轰鸣一起落下。
海神威压。
再次降临。
双生世界树疯狂生长的枝条，在机械权柄侵入后不断偏移。
一根根黑金机械纹路沿着树皮向上攀爬。
像有另一套系统。
正在强行接管奥丁刚刚搭好的世界树接口。
百里胖胖抬头看着这一幕。
忽然笑了。
“我就说。”
“这家伙跑哪去了。”
林七夜握着王之星币的手。
慢慢松开了一点。
曹渊则看着湖泊中央那道身影。
没说话。
但黑炎神龙号原本前压的姿态。
停住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
陈灵不是离开战场。
他只是换了一个位置。
真正接管战场的位置。
奥丁悬在空中。
背后血肉羽翼缓缓展开。
所有虫眼。
都锁定陈灵。
他第一次认真观察这份力量。
不属于北欧。
不属于大夏神系。
甚至没有任何传统神明应有的痕迹。
机械。
数据。
神性。
还有一套正在不断完善的权柄结构。
只有百分之八十一。
尚未完整。
却已经能反过来入侵世界树。
奥丁抬起永恒之枪。
湖面上。
虫眼心脏再次跳动。
咚。
陈灵脚下。
机械神纹同时闭合。
【机械神状态。】
【全权限展开。】
三重神环。
瞬间锁死奥丁。
高空。
波塞冬战舰炮口缓缓转动。
炽天使。
时间之神。
黑夜女神。
也在不同方向完成神性坐标锁定。
整片湖泊上空。
只剩机械低鸣。
奥丁看着陈灵。
陈灵也看着他。
没有一句废话。
下一秒。
机械神威。
轰然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