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道理勋爵打破沉默。
“计划就是这些。下面说一下分工。”
他看向李加成：“李先生，你的角色最重要。你是华人的面孔，是江岛商界的领袖，是大陆和江岛之间的桥梁。
你的每一步收购、每一次扩张，都会被视为正常的商业行为。”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微笑着说：“你要替我们守住阵地。”
李加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波澜不惊：“勋爵过奖了。我只是在做生意而已。”
“当然。”
嘉道理勋爵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继续说：“公用事业、零售、基建……，这些你继续推进。
同时，通过和记黄埔和长江实业，将部分资产转移至海外信托。确保无论江岛发生什么，核心资产的安全不受影响。”
接着，他看向吴光正：“包爵士那边，码头和物流是重点。九龙仓的港口资源要进一步整合。
同时，航运保险和相关金融服务也要抓紧，这是我们在亚太地区的战略支点。”
吴光正点头记下。
嘉道理勋爵点头，然后看向汇丰高管，“你们的任务有三个。第一，确保关键企业的融资通道畅通；
第二，对非我方企业的贷款审查从严。不要拒贷，要让流程慢下来、费用高一些；
第三，做好资产隔离的准备。一旦出现极端情况，汇丰在江岛的核心资产必须能够快速转移到伦敦。”
汇丰高管点了点头：“这些我们已经有了预案。”
观察员在一旁时不时点头，最后补充了一点：“还有一件事，在座各位的海外资产布局，要加速。加拿大、澳大利亚、新加坡、英国，这些是首选目的地。
资金通过正规渠道出去，不要太集中，不要太显眼。分散、隐蔽、合法。”
他环顾四周：“如果将来有人追查，这些资产要看起来完全是个人投资行为，与大鹰国无关。”
正事说完，气氛略微松了一些。
嘉道理勋爵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忽然问了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李先生，你觉得杨开这人怎么样？”
李加成想了想，回答得很谨慎：“杨开是聪明人。但聪明人最大的问题，是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聪明。”
“所以？”
“所以他会犯错。而且可能很快。”
观察员插了一句：“我们的目标不是等杨开犯错，是让大陆觉得杨开犯了错。这两者之间，有微妙的区别。”
李加成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我明白。”
嘉道理勋爵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好。今天到这里。各位回去之后，各司其职。记住，繁荣是表象，资产是本质，稳定是前提，分寸是底线。”
他最后看了所有人一圈。
“今晚的……”
李加成接过话头，面不改色，“我今天在家里陪家人吃饭，哪儿都没去。”
嘉道理勋爵笑了。
“好。散了。”
众人陆续离开。
汇丰高管走得最快，他还要赶回办公室处理几份文件。
吴光正走得慢，在门口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就走了。
观察员从侧门离开，一辆没有牌照的车一直在楼下等他。
霍普金斯收拾好所有文件，将茶具归位。
他做事一丝不苟，每一张纸都按顺序放回公文包，每一个杯子都洗干净放回原处。
最后只剩下嘉道理勋爵和李加成两个人。
“李先生，”嘉道理勋爵忽然说。
“你觉得我们这个计划，能成功吗？”
李加成正在穿外套，闻言停了一下。
“勋爵，”他背对着嘉道理说道，“做生意这么多年，我学到一件事，计划永远是计划。
真正决定结果的，不是计划有多周密，而是执行的人有多可靠。”
他转过身来，看了嘉道理一眼。
“更关键的是执行的人……”
他没有说完，推门走了。
嘉道理勋爵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依旧璀璨。
灯火辉煌的中环，波光粼粼的海面，远处九龙的万家灯火，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繁荣，那么美好。
但嘉道理勋爵知道，这繁荣之下，藏着多少暗流。
他放下窗帘，轻轻叹了口气。
“李先生啊李先生……”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感慨还是叹息。
然后他关了灯，从侧门离开。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而此时的祸笙和保玉刚，一个在家陪孩子写作业，一个在办公室翻看报表。
他们对后续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们不知道，针对杨开的围猎已经启动，而猎人不仅有江岛的本土资本，还有祖家。
他们更不知道，在这座城市的繁华表象之下，一盘跨越十多年的大棋正在落子。
而棋手，从来不是他们。
清晨六点，杨开已经醒了。
他习惯早起。
这个习惯不是在江岛养成的，而是早年在内地摸爬滚打时刻进骨子里的。
工业园区的办公室里，他在看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用的是手写，笔迹刻意歪歪扭扭，像是用非惯用手写的：
昨夜中环毕打街某楼三十二层。
嘉道理勋爵主持。
李加成、汇丰、伦敦来人在场。
四条：
一、经济繁荣至回归，制造对比。
二、稳定压倒一切。
三、核心资产收紧。
四、针对杨开，不亲自动手，借大陆势力的刀，狗咬狗。
杨开把纸条看了三遍。
然后他划了一根火柴，将纸条点燃。火焰在指尖跳跃，纸张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龙井，一饮而尽。
茶很苦。
但他面无表情。
杨开没有立刻行动。
过了一会，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老刘，”杨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帮我查几个人最近三天的行程。”
“谁？”
“李福照、李照鸡、郑家纯、郭徳胜。还有李加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出了什么事？”
“没事。常规确认。”
“好。多久要？”
“不急。三天之内就行。”
杨开挂了电话。
然后他又拨了第二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