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今年才31周岁出点头,我才经历过多少岗位?”李怀节很清醒,“现在升上去,不过是名声打响了,根基其实还是虚的。
今后的道路,会走不稳的。”
许乐平看到李怀节是真不动心,心里头十分高兴:“那就好!
你小舅下午跟我通电话,虽然他没有明着说,但是,想给你调整岗位的意思其实也很明显。
我正想着晚上跟你商量商量,没想到,你自觉了。”
说到小舅刘连海,李怀节的心情有些复杂:“爸,小舅看问题真的很准。
他的眼光和思考问题的角度,我是怎么学都学不到他的精髓。
就拿他在三江省搞金融安全工作来和褚峻峰作比较,真是云泥之别。”
许乐平听到李怀节这样说,笑着点点头,帮着分析:“你小舅其实并不是金融系统出身,可以说,在金融安全这一块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但是,就是这个门外汉,不但能把褚峻峰这个金融系统一方大员的招数全部破解,还能揪出实际问题加以整改。
他们拼的是金融知识吗?
不是!
他们拼的是党性原则,拼的是斗争意识。”
“嗯!”李怀节附和了一声之后,神情严肃了一些,“爸,虽然我目前已经出手试探了,但是,工作上还是不能落人口实。
数据研判小组现在不但缺人手,也缺指导方向。
农信社、城商行、地方债,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内在联系?
我们现在的分析还停留在表面。
爸,我这次来京城是真求援的。
我请老校长出面说和,约了几个金融研究机构的专家,明天上午见面。
其中包括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陈教授,还有银保监会政策研究室的刘主任。
我需要他们从全局视角帮我分析衡北的情况。”
许乐平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神色渐渐严厉起来:“你既然是在维护金融安全方面的工作,我认为这个案子你接触一下,对工作是有好处的。
但是,要注意保密纪律。
目前这个案子还在紧张的调查取证当中。
马午和昨天在南粤省,被三江省纪委的同志留置了。
他的问题很复杂,涉及跨省资金运作。
我们初步判断,三江省的金融乱象,与他操控证券机构、腐蚀银行内部人员有关联。”
“他的案子有多大?”
“目前掌握到的线索,光是造假的黄金就有105吨。”许乐平说到这里,眼里寒光一闪,“还有操纵证券信息、经营地方债务等等,涉案金额已经超过300个亿。”
“300个亿?”
“嗯!”许乐平肯定地点点头,“这就是中央为什么要调你小舅去三江省的原因。
按照你小舅的估计,这个案子最后的金额会是天量级别的。
所以,孩子,你的选择既是明智的,也是正当的。”
许乐平书房里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十一点。
窗外的京城已经褪去白日的喧嚣,只有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声,打破这份宁静。
书房里,李怀节和许乐平的对话却越来越深入。
“300亿的案子啊!”李怀节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这还只是目前掌握的部分。
如果按照小舅的估计,最终可能是这个数字的几倍甚至十几倍。”
“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某些人会这么着急了吧?”许乐平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金融风险案例汇编》,“马午和不过是一个商人,他拿什么来操控证券公司的信息和政策?
银行内部人员为什么敢接受他的贿赂?
这里面绝不简单!
这就是上级领导坚持要查清楚的原因。
腐败是党的事业最大的威胁。这句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的。”
李怀节接过那本书,随手翻了几页,目光停留在“地方债务风险传导机制”那一章。
看了片刻之后轻轻敲了敲,小声问道:“爸,这就是某些人的用意所在吗?为自己争取时间?”
“至少有一部分这个考虑。”许乐平重新坐下,神情严肃,“但更关键的是,他需要转移视线。
如果衡北的金融问题足够严重,严重到可能引发区域性风险,那么中央在处理三江省的问题时,就会更加慎重。
毕竟,两个相邻省份同时爆发重大金融风险,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李怀节笃定点头:“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在农信社、城商行、地方债这三个问题上同时发力,而且力度这么大了。
他不是真的想解决问题,他是想把问题搞大。”
李怀节和自家岳父经过信息交流之后,越发地肯定,自己牺牲掉这次晋升机会,换来不被贴上“褚峻峰”标签的做法,是正确的。
“但是,爸,目前地方上的金融系统也确实存在各种各样的安全问题。
老实说,目前抓金融安全、抓信合系统改革,是顺应大势、是呼应国家号召。
我这个数据研判小组的工作还是很重要的,必须抓好。”
许乐平笑了笑,第一次赞许道:“你有自己的判断,你的眼光甚至比我看的更精准,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就好了。
而且,从组织程序来说,某个人就算想要单方面终止对你的考察,也没有那么容易。
经过这么一分析,怀节啊,我倒希望他能及时终止对你的考察。
这样一来,你也就能彻底从这场危险的政治博弈中抽身。”
李怀节笑了笑,问起了另一个问题:“爸,财政部关述之副部长,您这里有没有贵人帮我领进门?”
“怎么啦?”许乐平的职业习惯让他很警觉,“你是不是领了谁的人情?”
“爸,您误会了,是袁叔让我帮忙的。”李怀节看着许乐平警惕的眼神,不得不解释得更细致一些,“这不是星城城商行被审计了嘛,地方债现在压得袁叔翻不了身也喘不了气,他这不是想着向财政部求援嘛!”
“我是在纪委搞组织工作的。我可以明着告诉你,你袁叔可能不是这个意思。”许乐平神秘一笑,“这一回你总算是看走了眼。
不过,你要找的贵人无须外求,我和老关私交就不错。
这样吧,我明天和他联系好了就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