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这个钱海平,正是这样一个全面复合型人才,更难得的是,他有着很丰富的、管理科技部门的经验。
如果未来的大数据管理局,有了钱海平这样的内部管理者,一定会让李怀节这个主官省心不少。
说到人才,大数据管理局当然需要技术人才,也需要技术型专业干部,但似乎更需要钱海平这种既懂行政管理,又懂技术管理的复合型管理人才。
这一次,李怀节是真的动心了。
“钱厅长,我昨天和今天都在跑省政府。我能肯定地告诉你,我们省的数字化政府建设,刻不容缓。
省委主要领导的态度有目共睹,数字化政府建设,必须以大数据管理为依托。”
说到这里,李怀节坐直了身体,手指轻轻一点桌面,决定开门见山:“我要说的是,大数据管理局本身是个技术性很强的政府机构。
对这类机构的管理,应当采用以技术管理为骨干、行政管理为血肉的方式,来引领技术创新、保障业务运转。
目前来看,省科技厅的部分领导有着天然优势。
而我认为,钱厅长你在省科技厅多个部门都有过管理经验,你的优势尤其大。”
钱海平听到这里,心脏久违地狂跳起来:看来我的真诚打动了他,有希望!
他连忙坐直了身体,用拜见陆文雄的姿态认真说道:“李委员,有了您的欣赏和肯定,我此行不虚!
我知道您是个大忙人。在负责数据研判中心的重要工作之外,还兼着生态办这一摊子事。
所以,我和您直说了吧,我想要进大数据管理局,想要团结在您身边工作!”
李怀节再次和郭怀来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点头。
郭怀来的点头是对钱海平的认可,看来,他的那句“心安理得”,打动的可不止李怀节一个人;
李怀节的点头则表示,从现在开始,我要试着把他纳入自己的视线范围了。
“钱厅长,你的谦虚是我要向你学习的地方。”李怀节说的很郑重,“陆厅长让你搞的那个‘新体系’,其实是个拖延战术。
这我很清楚。
他打算用这个名义,把大数据管理处现有的业务拆散、重组,甚至把核心技术人员调岗。
等省政府真要把大数据管理处划出来的时候,我能接到的其实就是个空壳子。
今晚你不来,我们也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
利益面前,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这虽然是个阳谋,却也不是无解的。
就看你能不能顶住压力,拖上几天!”
钱海平听到这里,沉默了片刻,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极限情况下,自己能拖延多久。
“我这里极限情况下,能够拖延一个星期。但是,陆厅长是个很有城府的人,一般来说,拖到第三天他就会怀疑了。
我担心,过了第三天他会另外安排其他部门来搞分拆的事情。”
李怀节算了算时间,省政府专题会目前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主要议题不是另设大数据管理局,而是农信社改制。
想要把省政府的压力传导到省科技厅,哪怕是用上各种手段,也要三到五天。
时间,真的很紧张啊!
不过,在钱海平已经拖延了三天的基础上,李怀节再来找机会拖延陆文雄三两天,还是有办法的。
但是,没有必要和钱海平说得这么明白。
毕竟不影响钱海平执行拖延计划。
李怀节轻松一笑:“陆厅长真的等不及要拆分大数据管理处,那也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事。
谁能拦得住呢!”
郭怀来也跟着一笑:“大家都在程序内玩,这不正体现了我们制度的优越性嘛!
来,开始点菜吧!
老钱,晚上能不能喝一点?”
钱海平听出两人的回答意味深长,也就放下了心头的担忧,笑着说道:“再忙也得陪李委员喝一杯啊!
更何况,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喝一点,松松乏,晚上好睡一觉。”
三人相视一笑,因为钱海平说的一点都不夸张,三人的工作其实都很紧张,而且还是持续性的紧张。
郭怀来随便点了几个菜,清蒸鲈鱼、红烧肉、蒜蓉空心菜、菌菇汤,都很家常。
不过,桂园的厨师有一手,菜做得外观精致,香气扑鼻。
郭怀来拿起公筷给李怀节夹了块鱼腹肉,笑着说道:“医生说,多吃鱼肉能有效防止老年痴呆。
你虽然年轻,但是,我一直坚持预防要趁早。”
郭怀来的冷笑话,成功地逗大家开怀一笑,就连正在上菜的服务员都有些忍俊不禁。
李怀节也不客气,尝了一口之后,满嘴的鱼鲜让人精神一振。
“这家的鲈鱼真不错,鲜!”李怀节邀请大家一起来,“两位老哥都趁热吃,凉了很可惜的。”
正事谈完,李怀节自觉放下省委委员的架子,当起了小弟。
钱海平看着李怀节如此自然的角色转换,在心里暗自感慨:没有一个成功是偶然的。
几口菜下肚,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钱海平很会调节节奏,先说几个东平老家的趣事,又聊了聊省里最近的人事变动。
说着说着,话题就被他带到自己身上。
“李委员,这话我本来不想说。可是我们投缘,我当然不能藏着掖着。
我当年从东平市旗山县县长的位置调到科技厅,是陆文雄亲自点的将。
他当时跟我说,科技厅需要懂基层、懂政策的干部,让我来帮他打开局面。”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变得平静,声音却在不经意间带出了苦涩:“我信了。
来了之后我才发现,他需要的不是打开局面的人,而是需要一个听话的、能替他挡事的副手。
离退休处、机关党委、政务服务窗口……这些部门哪个需要打开局面?
都是些按部就班、不出错就好的地方。”
“十一年了,我提过三次想调整分工,每次都被他以‘大局需要’搪塞过去。
去年厅里有个去中央党校学习的机会,按资历该我去,他给了刚提副厅两年的校友副厅长。
理由更是操蛋,人家专业对口。”
钱海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李委员,我不是不知感恩的人。
但感恩和憋屈是两回事。
我在科技厅这十一年,就像个处处被人防着的大儿子,看着自己的家里到处都是紧锁着的门。
我是真心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