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反应把李雅兰吓了一跳，几乎是立刻扑到婴儿车边上，伸手先探了探孩子的呼吸，又仔细看了看熟睡的小脸，之后半步都不肯再离开车边。
“别慌，人家没碰孩子，就是往襁褓里塞了点东西，放下就走了。”张天洋语气依旧稳得很。
陈家俊后背已经绷出了一层细汗，手指冰凉：“走多久了？出酒店了吗？”
“刚下楼，看方向是往大厅正门去了，还没彻底走出去。”
陈家俊没半分犹豫，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
他来不及跟满桌老同学过多解释，只匆匆抬手指了指宴桌中央：“你们接着吃，我去处理点事，马上回来。”
话音没落，他已经大步流星往宴会厅门外追，脚步又急又沉，神色凝重得吓人。
李雅兰心头猛地一沉，脸上那点维持了许久的温柔笑意彻底散了，她伸手轻轻按住襁褓，眉头紧紧蹙起，仿佛明白了什么，低声叹了一句：“终究还是没绕过去。”
满场的喧闹声跟着这阵异动慢慢落了下去，所有人都侧目看过来，脸上布满疑惑，原本暖融融的百日宴，瞬间被一层无形的紧张感裹住。
酒店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李宏光和李鹏飞并肩往大门走，脚步匆匆，神色里还带着点刚做完“大事”的慌乱。
“总算把心意送到了。”李鹏飞松了半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咱们不凑席、不寒暄、不露面，就安安静静把祝福放下，半分规矩都没破。”
“陈总为人公正通透，肯定能懂我们这点心思。”李宏光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感念，“我们能坐上今天的位置，手里握着能决定项目生死的实权，哪一步不是靠陈总力排众议，顶着元老派的压力把我们提上来的。”
“说得没错，今天是他的私人家宴，我们不搞职场攀附那套，也不凑上去说半句工作相关的话，纯粹就是来报恩的。”李鹏飞接话。
“不求他以后多给我们什么关照，只求自己心里踏实，不辜负他这份知遇之恩。”李宏光的声音里带着点郑重。
两人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陈家俊的声音，沉得像块落下来的石头：“宏光！鹏飞！哦不，李总工！李经理！”
两人身形同时一僵，脚像钉在了地板上，猛地回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陈家俊，顿时目瞪口呆。
陈家俊几步走到两人跟前，脸上半分笑意都没有，只剩化不开的严肃和无奈。
李宏光和李鹏飞立刻躬身站得端正，神色充满恭敬和慌乱：“陈总，对不起，我们没守之前跟你约好的规矩，没忍住想来看看小公子。”
“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进去坐两分钟再走？搞得偷偷摸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来宴会上偷东西呢。”陈家俊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李鹏飞连忙上前半步解释，态度诚恳得不行：“陈总，今天来的全是你的老同学和家里亲戚，我们俩是公司的下属，贸然闯进去，不是把你这场宴席搞变味了吗？”
“是我们考虑不周，鲁莽打乱了你今晚的安排。”李宏光也紧跟着开口道歉。
“我们知道你特意提前跟公司所有人打过招呼，不让大家来百日宴，就是不想把私人场合和职场混在一起，可我们破了你刚立起来的规矩，对不起啊。”李鹏飞直面两人的错误。
“来都来了，还说这些干啥。”陈家俊也不好再坚持自己说过的话。
“我们就想着悄悄来，把祝福放下就走，绝不张扬，也不给你添半分麻烦。”李鹏飞把没说出口的心思全倒了出来。
李宏光紧跟着补了一句，感情真挚：“小公子百日大喜，我们本该光明正大登门道贺，但现在公司正处在人事迭代最关键的敏感节点，之前的派系余温还没散，那些关于你任人唯亲的流言也没彻底压下去，我们要是明着露面，指不定被人传成什么样，所以才想着悄悄来，不留任何痕迹，只为报答这份提拔之恩，绝不给你惹半点非议。”
陈家俊看着两人一脸真诚恳切的模样，眼底的严肃里慢慢掺了点无力，轻轻摇了摇头：“我懂你们的心意，也相信你们没有半分歪心思，可你们偏偏选了最错、最危险的一条路。”
李宏光一下子愣在原地，满脸疑惑：“陈总，我们全程走的侧门，没跟任何宴会上的人照面，连门口的服务员都没惊动，绝对没人知道我们来过，我们真的不是想借着送礼攀关系，就是单纯想报答你的赏识与重用。”
陈家俊叹了口气：“正因为我百分百相信你们没有私心，我才觉得无奈，你们俩是我亲手破了资历规矩，破格提拔上来的核心骨干，是我在全公司面前立起来的‘能者上、庸者下’的标杆，你们的一举一动，从来都不止代表你们自己。”
李宏光和李鹏飞垂着手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们今天私下悄悄来给我孩子塞红包，旁人不会去深究你们是出于感恩，所有人只会拿着这件事复盘之前的旧谣言，直接坐实我陈家俊嘴上喊着肃清风气，私下却默许亲信上门送礼、搞利益勾兑的污名。”
李鹏飞的脸瞬间苍白，眼底漫上无尽的慌乱和懊悔：“我们……我们真的没想这么深，只想着你对我们恩重如山，孩子百日这么大的喜事，我们不来送点祝福，心里过意不去。”
“我知道你们是好心，可职场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刻意作恶，恰恰就是你们这种，凭着一腔情义好心办坏事。”
李宏光猛地反应过来，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头垂得极低：“是我们蠢了！只盯着自己那点私人恩情，完全忘了你现在的处境，你刚把新的用人规矩立起来，我们这一闹，等于直接给那些反对你的人递了刀子。”
“对啊，你们以为是心意，是报恩，可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实打实的行贿证据，就是我陈家俊说一套做一套的把柄。”
李宏光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引咎自责：“是我们格局太窄，考虑事情只看眼前，完全没顾全大局。”
陈家俊轻轻摆了摆手：“我不怪你们感念私恩，我只怕你们到现在还没懂，职场里的规矩，从来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用来护着所有人的。”
“陈总，我们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这种糊涂。”李鹏飞连忙接话，态度坚决。
“我执掌迅驰天下到现在，刚刚才把元老们留下来的乱象清理干净，把熬资历、靠关系上位的歪风打掉，唐子鑫、李凯迪这些倚老卖老、看不起年轻人的人刚刚依规处置完，现在全公司上下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我，那些被触动了利益的老派系，全都在暗处候着抓我出错，就等我自己打破刚立起来的新规矩，好把之前的新风气全推翻。”
李宏光脸色煞白，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点自以为周全的“感恩”，差点把陈家俊这几年熬了无数个夜、顶着无数压力拼出来的光环，直接毁于一旦。
“你们是我最信任、最倚重，也花了最多力气去栽培的骨干，一旦你们私下送礼这件事漏出去，就是递给所有等着挑事的对手最锋利的一把刀。”
李鹏飞终于彻彻底底意识到这件事的分量，满心的懊悔几乎要漫出来：“怪我们太鲁莽了，满脑子只想着报你的恩情，完全无视了整个公司的大局，险些把你辛苦立起来的新风气全毁了，差点让所有肃整职场风气的工作，一夜之间全部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