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旧衣物又黏又重,混杂着船舱的潮气、行军留下的汗水,还有当初他苏醒时被兜头泼下冷水残留的湿冷,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格外难受。
詹姆斯低头扯了扯衣襟,眉头拧得很紧:“能不能给我弄点热水,我要洗个澡,换一身衣服。”
艾塞尔闻言,轻轻拍了拍手,嘴角浮起笑意:“没问题,我亲爱的好兄弟,跟我来吧。”
说罢,他转身迈步,带着詹姆斯穿过一道道狭长幽暗的舱道。
船体在北冰洋的浪涛下不住轻轻摇晃,钢铁舱壁发出低沉细微的嗡鸣,煤油壁灯一路投下摇曳的光影。
两人拐过两道转角,停在一扇厚重的舱室门前。
艾塞尔推开舱门。
入目四周全是冰冷坚硬的钢铁,地板、天花板、舱壁皆是船只特有的冷硬钢结构,可房间里面的布置却和冰冷船体形成一种极其荒诞强烈的反差。
一张铺着蓬松粉色羊绒、缀满蕾丝流苏的大床摆在房间中央,柔软的被褥堆叠得整整齐齐。
一旁安放着一口镀铜镶金的宽大浴缸,地面铺满绵软的绒面地毯,靠墙立着雕花大衣柜,梳妆台、精致的小摆件一应俱全,处处透着一股浓烈的少女心。
詹姆斯站在门口,愣在原地,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他扫过屋内的陈设,侧过头看向艾塞尔:“这看起来像是女孩子的房间,等等,这该不会是你的房间?”
“当然,就是我的舱室。”
艾塞尔坦然应下,语气漫不经心。
“不然你以为船上哪里还找得到这么舒服的浴缸。我先暂且借用一用,我就在门外等着。”
詹姆斯手里还捧着方才那套女装,目光瞟向那扇雕花衣柜,不用打开去看,心里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柜子里面,必然也全都是各式各样的女装。他心底一阵无力,如今身在这艘属于艾塞尔远洋船上,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那我要洗澡了。”詹姆斯说。
艾塞尔点点头:“好,我在外面等你。”
他迈步退出房间,舱门随之合上。守在走廊的贝拉蒙见到艾塞尔走出来,立刻跟了上来,两人顺着舱道往外侧走去。
四下没有旁人,贝拉蒙压低嗓音低声询问:“殿下,有什么吩咐?”
艾塞尔脸上方才那副温和的模样淡去,眼神冷了几分,声音压得很低:“吩咐守卫把这里盯死。不许让詹姆斯离开这片船舱区域,更不能让他有机会看到外面的海面与航线。
绝不能让他察觉我们现在正行驶在北冰洋之上。”
“属下明白。”贝拉蒙重重颔首,将命令牢牢记下。
两人渐渐走远,只留下紧闭的华丽舱室。
房间之内,浴缸已经备好温热的水,蒸汽袅袅升腾。
詹姆斯站在原地,听着门外脚步声彻底远去,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套女装,又环顾满屋子粉色蕾丝的陈设,满心憋屈,却无可奈何。
他叹了口气,把女装放在床沿上,转身走向浴缸,弯腰试了一下水温,然后解开那件已经被汗水和潮气浸透的旧衣,把它搭在椅背上,滑入热气蒸腾的水中。
热水包裹住皮肤的时候,他的肩头微微松弛了一下,像是那根被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这道短暂的空间里被允许暂时松开。
他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水汽在他面前缓缓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