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偌大的天行界突逢巨变!
但,这种巨变,天行界九成九九九......的人,仙人,妖等,皆没有觉察到。
唯一能觉察到的,仅是数人......
混天仙州。
放眼整个天行界,最高的一座山,绝对非混天仙州的天山莫属。
天山顶峰,光是看上去就已要冲出此片天地。
一名蓝袍,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就站在这座天行界中,最高的一座山峰之巅。
祂一手轻抬,指尖触及头上方几寸之遥,看似天空,却又不是天空的位置。
指尖处蓦然散出数道涟漪,层层难以想象的巨力从指尖压下......仿佛指尖触及的位置并非虚空,而是,一整个世界!
可在这股压力之下,蓝袍男子眼里却无恐惧,反而涌现出近乎癫狂的喜悦之色来!
良久。
蓝袍男子眼里近乎癫狂的喜色慢慢收敛,恢复平静后,方才将抬起的手收回,看着上方那些虚无的涟漪,面上不由露出推崇之色来。
“最多百年,最多百年......吾也能涉足那个境界了......”蓝袍男子说话间,双手下意识慢慢半托而起,笑意吟吟,“届时,吾便是真正[神]!”
一道细微无声的响音,突然在此刻响起,被蓝袍男子的耳朵听了去。
这让祂面上笑意僵了几分,本就随着话语而托起的双手,此刻看上去更慢了。
偏偏,祂的意识,眼力,都没有慢下来!
看上去,似乎仅仅只有祂的动作慢下来了。
不!
不止祂的动作!
在祂视线下意识垂落而下后,便发现,整个混天仙州都陷入了一种,极为玄乎的静止状态!
可即便一眼望穿,祂也无法改变......因为,此刻祂自己的动作都慢如乌龟!
连带着身躯里的神力,亦是如此!
神机瞳孔骤然一缩,若非现在身体跟不上脑子的反应,只怕身体已经在此刻颤上几颤了吧......
齐天仙州。
仙宫。
一名女子站在观星台上,素白面纱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颌处,一道近乎不可见的旧伤。
女子的衣角悄然一动,却不是被风所吹动......而是祂的手指在袖中轻轻颤了一下!
女子抬起眼,始终平静的眼神,此刻却如水面上忽然漾开的一圈极淡极淡波纹一般,有了波动。
观星台下的仙宫之人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仙鹤依旧在云海中穿行,钟声依旧在远山回荡,连观星台上那盏长明灯的火苗都没有跳一下。
所有人,即便是伪神之下的上仙,压根不知道整个天行界在这一瞬间已经发生了某种穷尽一生也无法理解的变化......
少许。
清水将那只微微发颤的手缓缓收拢进袖中,面纱下的嘴唇却几不可察地抿成一线。
“穷极一生算无遗策的你,这次算错了......神机。”
此言很轻,似乎彻底散在云海里,无人可听,无人可察。
移山仙州。
情殿。
红情坐在血莲座上,指尖缠绕的千丝万缕红线忽然齐齐崩断了一根。
红线的另一端延伸向情殿深处某个未知的方向......此刻那根线竟正在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崩解,
祂低头看着那截断裂的红线,指尖轻轻抚过断口。
断口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灰色气息,那气息触碰到她指尖的瞬间便消散了,快得像是从未存在过。
祂唇角依旧含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情殿掌管天下情劫,每一根红线都是一道劫数,每一道劫数都曾毁掉过一个仙人的道心。
这根断掉的线连的是谁她心知肚明。
这根线,曾引来了一位伪神啊......一位已然陨落的伪神。
红情将断裂的红线从指尖解下,动作很轻,像是在解开什么不该被留下的东西。
但却在这时,祂的心神忽然一颤!仿佛一道雷霆突然出现在体内,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这让红情那双多情的眸子猛地一缩!
平天仙州。
佛门。
一处莲台上,一名和尚正坐在那儿,掌中佛光流转不息。
此人,便是佛门之主,归一。
祂正在为座下弟子讲经,讲到“众生皆苦”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弟子们等了片刻不见他继续,抬头看时发现这位佛门之祖依旧面带慈悲,双耳垂肩,姿态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祂掌中的佛光不知何时已经不动了......
归一将手掌缓缓合拢,那团凝固的佛光没入掌心。
祂的面容依旧慈悲,几乎无人能从其面上读出任何情绪波动。
可祂的拇指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摩挲了一下掌中那串佛珠。
佛珠上,多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纹。
这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佛法裂纹,只是很普通的磨损。
可被祂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这一串佛珠,磨损得本就数不清。
唯独这道细纹是新出现的......
归一目光穿过佛殿的大门穿过层层叠叠的云海,落在不可知的远方,面上的慈悲之色稍显凝固。
圣鹏仙州。
圣鹏宫。
无玄站在半空中,身后浮现出一双半开半合的金色瞳孔正对着夜空。
咋一眼看去,还以为有‘鬼’呢。
却在这时,那双金眼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血脉深处某种比妖力更古老的本能!
无玄的喉结动了一下,竟突破破口大骂:“就说让你们别打不该打的主意!这下好了?这下好了!大难临头啊!”
说罢。
身后那双眼突然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双羽翼,遮天蔽日。
还羽翼还未来得及挥动,无玄便感觉天地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连带着祂的动作,体内血液的流淌速度!
通风仙州。
黑风山。
乌疆虎目圆睁,粗壮的虎爪握着旗杆一动不动。
......
天山顶峰。
神机终于将那只手收了回来。
祂的动作依旧很慢,但比起方才已经恢复了几分,那种全世界的流速都被抽走的恐怖停滞正在缓缓退去。
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指尖上还残留着触碰那层壁垒时留下的细密涟漪。
......
覆海仙州。
叶安世的双眼看上去已经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灰色漩涡。
和此前在渡厄面前展露神力时眼中的灰光如出一辙!
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更加纯粹!更加接近神力的本源!
体内小金人睁眼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便从叶安世体内弥漫开来!
在这气息出现的瞬间,天地静止了......公输衍已经踏入空间裂缝半只脚,身体被定格在那里。
他一只脚踩在空间裂缝的边缘,另一只脚还留在外面的虚空阶梯上......眼睛没有眨动,但他的意识却还在运转!
这是他所修炼的天术在发挥作用!
但这一刻,公输衍却十分期望天术没有这般恐怖的能力!
因为。
此刻公输衍能清楚地感知到一股恐怖,难以形容的气息从叶安世的方向弥漫过来!
天地之间,所有一切都在这股气息面前凝固成冰一般。
而这气息,他认得。
曾经,他在天山之主身上感受过......不!比之天山之主还要恐怖万分!
那便是神力。
非不是宁书瑶借用花簪催动的那种残余神力,而是真正,完整的神力!
非天山之主那种伪神的神力......公输衍的心神在这一瞬间剧烈震颤。
恐惧感,就如滔滔不绝的河流,将他所有感知尽数淹没!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以天术来算叶安世时什么都算不到了。
这并非他的天术不够强,而是他想用仙法去算神的事!
他算的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天仙,而是一个神......一个真正,超越天山之主的真神!
此间天地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涟漪,从叶安世脚下向外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万物静止。
碎石悬在半空,烟尘凝在风里。
公输衍,沐青丝,熊烈,乃至远方的鹏九霄,杨阙,甚至是覆海仙州的所有生灵,乃至整个天行界!
全都被定格在这一瞬间。
整个世界的流动之息被抽走了,只剩下叶安世一个人还站在那条时间的长河里。
此前在天魔咒运转之下,而自行吸食而来的羽族,修仙者等等邪念,此刻在叶安世身上早已看不出分毫痕迹。
或者说。
在此刻叶安世浑身充斥着的浩瀚之力下,那点邪念,根本不够看!又谈何影响到他?
但。
看着此刻都现在岁月长河中一动都不得动的公输衍,沐青丝,杨阙等人,叶安世心中竟起不了丝毫波澜,更是没有因宁书瑶的消散而对他们升起杀念。
这都是因为公输衍等人的修为,在此刻的他眼里便如汪洋大海中的孤帆小舟。
渺小。
不起眼。
好似一念间,便可将这些孤帆小舟卷入汪洋中,冲毁,淹没。
故而。
他又怎会对这些孤帆小舟升得起杀念?
此刻自身的状态,便是叶安世自己,也无法理解,只知道此前,囚仙塔的第四层,突然开了。
而后,体内的小金人睁开了眼......便演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仿佛,此刻的自己只要动一动手指,便可将整个覆海仙州所碾碎,稍用力一些,便可将这片天地戳破......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无法虚幻,不真实。
叶安世都摸不清自己现在是身处现实还是虚幻当中,是不是此前太过伤心而中了杨阙等人某种术法而陷入幻象之中。
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思绪都不复存在。
直至......覆海仙州的天空碎开!
覆海仙州的整片天幕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背面一拳破开,轰然塌陷!
但天幕的碎片却没有坠落。
它们悬浮在半空中,每一块碎片都映着不同的星光,不同的月华,不属于这片天地的景色。
窟窿正中是无尽的深空,深到连星辰都显得稀疏。
一缕缕圣光开始浮现而出,却不是从窟窿里涌出来,而是那些悬浮的天空碎片正在自行消解......化作一丝一缕的洁白光芒,往窟窿正下方汇聚。
光越聚越浓。
越浓越静。
最后凝成一道人形......一个女人。
她,双眼紧闭。
一头银白长发垂至腰际,连睫毛都是银白色的,每一根都泛着极淡极淡的光晕。
几条不知从何处延伸而来的锁链缚在她身上,从肩头缠到腰侧,从手腕缠到指尖。
她就这样被吊在那片破碎的天幕之下,弯月悬在她身后,圣光如纱衣般披在她肩头。
那几条不知困了她多少岁月的锁链,在这个静止的世界里一寸一寸地化作银白色的光点,向着星空之上飞去。
失去锁链的束缚后她从星空之上缓缓飘落,轻得像一片羽毛。
女子却没有睁眼,而是将右手微微抬起,纤长的五指在身前轻轻一拢。
霎时之间。
洁白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凝成一柄弯刀。
刀身如月,刃口如霜。
她脚底踩在虚空中,每一步都泛起一圈极淡极淡的银色涟漪,向着底下唯一处于‘流动’之中的叶安世走去,直至他身前。
那双闭着的眼睛微微动了动,睫毛轻颤。像是要睁开眼!
可最后还是没有睁开,反而抬起了手,当然,并不是不是握刀的那只手。
纤长的指尖轻轻落在叶安世的眉心处。
“该回家了,孩子。”
女子的声音很空灵,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星辰背后传来的回音。
话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慈爱。
叶安世简直不敢置信!
看着眼前的指尖,看着面前的浑如神圣化身的女子,他心中有一万个问题想问。
可女子却如看透他心中所想那般,尚未出口,她便已收回手,手指矗立在唇边,睫毛微动。
“莫问。”
“莫想。”
“......莫哭。”女子一连三声,说得都尤为轻灵,言语中,却又充满了力量。
每个字,皆能带给叶安世无穷的力量。
说罢。
她手中刀刃脱手而出,化作一层层星光圣梯,向着已然破开的天幕递进。
而后。
她轻笑着侧过身,将通往层层星光圣梯的大道让出。
此女。
叶安世认识。
可不就是囚仙塔第一层的月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