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他们分成了两拨人。
炮仗和秦武带着飞沙城主的尸体,去找教官交差。
剩下的其他人闷头往临时落脚的民房走。
屋子里死气沉沉,没人说话。
玉皇观废墟里满地同僚的尸体,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现在,他们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
那个女人后脖子挨了一下,现在还昏迷着
索命弯腰,轻轻把她放到墙角那堆干稻草上。
公子慢慢走到屋角,把裹着小姑娘尸骨的草席轻轻放平,动作轻得不敢使劲。
生怕力气用大了,尸体就会散架。
薄薄一卷草席,裹住了一个十岁孩子短短的一生,也裹着那个女人全部落空的期盼。
蝰蛇和红鸡各自找了地方靠墙坐下,手还按在腰间的兵器上。
他们眼睛低垂着,看样子还在回想玉皇观里惨不忍睹的景象。
表哥蜷缩在屋里墙角,睡得很沉,所有的悲伤纷乱,都吵不醒他。
李兰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没进去。
经过酒楼那场乱糟糟的事,她现在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外面的漫天黄沙。
屋里没人聊天,没人问话,所有人都在想着自己的事。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一阵微弱细碎的嘤嘤呜咽,忽然从公子怀里飘了出来。
软软弱弱的声音,一下打破满屋子的沉默。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公子,眼里满是疑惑。
公子好像才想起来,手伸进衣服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团黑糊糊的东西,轻轻放在满是沙土的地上。
那是一只黑色小奶狗,身子在不停发抖,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小声哼唧,怯生生缩成一团。
它看着身边一群陌生人,满眼害怕。
门口的李兰最先开口打破安静。
“哪儿弄来的小狗?”
公子看向旁边裹着小女孩尸骨的草席。
“是她的。”
“我收拾尸体的时候,这只小狗一直趴在她尸体边上不肯走,我就一起带回来了。”
说完这话,屋子又静了下来。
大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草席边角轻轻晃动。
小奶狗低低呜咽两声,朝着草席跑了过去,趴在尸体旁边看着所有人。
一屋子见惯生死的人,此刻看着这么个弱小的小东西,全都沉默着说不出话。
飞沙城主穿着锦袍的尸体直挺挺躺在地上。
教官站在尸体前,低着头,久久没动,他的手指在腰间刀柄上轻轻敲动,一直在琢磨事。
四周很安静,只剩下大风刮过街道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直接戳穿对方的阴招。
“对方这是想反客为主,煽动全城老百姓,把我们彻底赶出飞沙城。”
“我们追风楼大老远跑到这儿,本来是受城主邀请,进城帮他平定金雕会的匪乱。”
“现在,真正的城主早就死在了废墟里。”
“假城主一定会大张旗鼓给老百姓发钱发食物,收买人心。”
“城里的普通百姓现在天天受战乱折腾、颠沛流离,一心只求能安稳活着,根本看不透这里面的权谋算计。”
“一旦那个易容的假城主,借老百姓想安稳过日子的心,当众赶我们走……”
“我们就再也没有理由留在飞沙了。”
“只要假城主稍微煽风点火,所有人都会把破坏安定的锅全扣在我们头上。”
“我们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只要我们扛不住百姓口舌的压力,真的一走了之,到那个时候,金雕会就能占领整个飞沙。”
“那些前期尝到甜头的百姓们,在我们走后,又会再次陷入水深火热。”
葵青站在一边,也看着地上城主的尸体。
战乱里的权谋圈套一层套一层,他一时间也想不出破解的办法,低声问教官。
“看来,金雕会里,也有人才,能想出这种招数。”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教官抬眼,看向葵青,紧绷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很浅,却阴狠的笑。
“金雕会能在这些年快速崛起,内部没有几个大才干的人,很难做到。”
“不过,他们这次遇到的是我,跟我玩这种把戏,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几斤几两。”
他话锋一转,看向秦武,随口提起另一件事。
“我听说你来飞沙之前,出了四个亿的暗花?”
“最近有不少的闲散江湖人物,都慕名来找你了?”
秦武大大方方点头,没有半点隐瞒。
“有这事。”
“来之前我就觉得这一趟凶多吉少,不如把钱都花了,多搞些人来帮忙,以防万一。”
教官缓缓点头,眼里的算计越来越清晰。
“既然这样,这批人必须好好利用。”
“把你那些四处游荡的江湖散客全部收拢起来,我有安排。”
秦武心里摸不透他的想法,顺势追问。
“你打算怎么用?”
教官一声冷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想拿百姓当棋子,借着全城人的口舌,逼我们撤退出城。”
“那我就顺着他们的套路,反过来做事。”
“把城里搅得鸡犬不宁,逼得百姓彻底跟假城主翻脸!”
下一场权谋交锋,已经悄然开始推进。
金雕会的计划很简单,让画皮鬼假扮成城主,靠着发钱、发粮、许诺安稳日子,收买全城民心。
再利用百姓的舆论压力,把所有脏水泼给追风楼,逼他们主动撤兵。
教官直接选择将计就计,以恶制恶!
你金雕会敢冒充城主收买人心?那我们追风楼就直接派人假扮金雕会的人作乱!
你们给百姓发多少粮、发多少钱,我们就抢多少、烧多少!
把城里的安稳彻底打碎,让百姓天天活在混乱里,对这个“假城主”许下的太平日子彻底失望!
从而打破金雕会军师的如意算盘。
这一场博弈,从头到尾,两边都把百姓当棋子。
乱世里,百姓要么加入这个阵营,要么加入敌对阵营,绝对不能选择独善其身。
因为乱世,从不在乎普通人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