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鲁看着眼前这头圣洁到无可挑剔的银龙,思维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那完美的姿态,那仿佛由星辉与月光交织而成的鳞甲,无一不在冲击着他的审美。
但很快,他猛地摇了摇巨大的龙头,将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甩了出去。
“这样不好吧!?”
巴鲁的意识发出了抗议的波动,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
“我们才刚刚见面,而且……而且你也应该认为以身相许什么的太老套了对吧!”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夺回一点主动权。
“我可是有原则的龙!”
“虽然我很有魅力,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但我觉得感情的事情还是应该循序渐进,慢慢来比较好。”
巴鲁说完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那圣洁的银白色空间里,只有他自己意识中回荡的声音。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惹恼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存在。
毕竟,在经历了那么多毁灭之后,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个貌似能交流的对象,如果就这么搞砸了,那他真的要欲哭无泪了。
就在巴鲁内心七上八下,思考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来补救的时候,一个爽朗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哈哈哈哈,你还真是有趣。”
这笑声中没有丝毫恶意,反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愉悦。
巴鲁愣住了,有趣?哪里有趣了?
“可惜,”那声音带着笑意继续说道,“我没有那种龙阳之好。”
龙阳之好?
巴鲁的龙脑宕机了片刻,随即一个惊人的可能性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他的嘴微张,震惊地传递出自己的想法:“龙阳之好?也就是说……你不是银龙小姐!?而是银龙大哥!?”
“明明那么美丽圣洁,但却是……”
后面的话巴鲁没敢说完,只是小心翼翼地,又飞快地偷瞄了一眼那头银龙。
完美的身姿,圣洁的光辉,怎么看都应该是位女神级的存在才对。
“你的夸奖我收下了。”银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淡淡地回应道,“但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
威严而神圣的气息再次笼罩了整个空间。
“刚刚的经历,有何体会?”
话题被强行拉了回来,巴鲁也不再纠结于对方的性别,毕竟这才是关乎自己身家性命的头等大事。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回答:“绝望,绝望,还是该死的绝望。”
他的声音里带着经历无数次死亡后沉淀下来的疲惫与麻木。
“那已经不是一个量级的体验了。面对那种东西,任何挣扎都没有意义。”
面对巴鲁的回答,银龙似乎并不意外,他只是又换了一个角度问道:“那你觉得,哪一方更加可怜?”
这个问题让巴鲁有些意外。
他思索了片刻,很快便给出了自己认为唯一的答案:“当然是被入侵的一方最可怜。”
“家园被毁,生命被吞噬,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化为乌有。”
“难道还要为那头扭曲的巨龙担心吗?担心它有没有吃好,有没有吃饱?它可是连整个星球都当做自助餐了!”
说到最后,巴鲁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愤慨。那些被毁灭的画面,那些无助的哀嚎,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你说的很对,入侵者根本就不值得任何同情,它无情地摧毁着一切。”银龙的声音里带着赞同,“将一切生灵与存在,都化作了自身的养料。”
巴鲁重重地点了点头,刚想补充些什么,却听见银龙的话锋一转。
“但你刚刚的回答,却是错误的。”
“正确的答案是……都很可怜。”
巴鲁彻底愣住了:“那头巨龙也可怜?别开玩笑了,它估计都不知道‘可怜’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简直是他听过的最荒谬的言论。
银龙那双星海般的眼眸注视着他,缓缓摇头道:“不要被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你死在它的口中如此多次,难道没有发现什么事情吗?”
“比如,对方根本不是活物?”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巴鲁混乱的思绪。他仔细回想,每一次被那深渊般的巨口吞噬时,他感受到的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如同机械一般的毁灭意志,确实……确实没有感受到任何属于“生命”的气息。
“你的意思是说……”
巴鲁的话还未说完,银龙的龙爪便在虚空中轻轻一挥。
刹那间,周围圣洁的银白色墙壁如潮水般退去,整个空间瞬间转换。
巴鲁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浩瀚的宇宙之中,繁星点点,星云璀璨,一颗颗星球在既定的轨道上缓缓轮转,充满了宏伟而死寂的美感。
很快,一个庞然大物闯入了他的视野,让他几乎停止了思考。
那个体型根本无法用任何已知单位来衡量的诡异巨龙,就那么静静地漂浮在深空之中。
它的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墨绿色,鳞甲腐朽,身躯上布满了疮痍和宇宙尘埃,双眼紧闭,完全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就像一具漂浮了亿万年的古老尸骸。
然而,当它的尸骸顺着某种无形的引力,漂浮到一颗生机盎然的蓝色星球面前时,异变陡生。
那腐朽的眼皮猛然睁开,露出的却不是充满意志的眼眸,而是一片混沌与空洞。
它仿佛一头被饥饿唤醒的恶龙,疯狂地从早已僵死的躯体中伸出无数扭曲的、令人作呕的触手,扑向那颗星球。
大地被撕裂,海洋被蒸发,整个星球的物质与能量都被它贪婪地吸食殆尽。
在将星球彻底吞噬之后,它便再次闭上眼睛,恢复了那副死寂的模样,继续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漂浮着。
诡异的是,它的漂流轨迹似乎总能精准地将它带向下一颗充满生命的星球。
巴鲁被眼前这恐怖而荒诞的一幕彻底震惊了。
“这家伙……这家伙明明已经死了,但却还能下意识地进食?”
他的意识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甚至连身躯都会自动去寻找新的星球?这他喵的是开了吧!?”
“自动寻路加锁头,死了都没关!”
巴鲁忍不住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发出了吐槽,但这吐槽声中却充满了寒意。
“它的饥饿源自于本能,但它的行动,却源自于其他。”银龙的声音适时响起,为他解惑。
巴鲁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说,它的身躯此刻是被其他东西操控的?”
他瞬间脑补出了一场宇宙级的亡灵法术。
“而且还特意利用了它吞噬万物的本能?”
“你很聪明。”银龙点头道,“但用‘操控’这个词并不准确。”
“即使是那些高维生物,也无法真正操控一头达到如此位格的巨龙身躯。”
“它们能做的,也只是去‘引导’,以极其巧妙的暗示,在宇宙的尺度上拨动命运的丝线,来促成一次又一次的吞噬结果。”
“为了达到目的,它们甚至不惜假扮成各个世界神话中的邪神、恶魔,来误导那些脆弱的生灵。”
“玩弄一切,颠倒黑白,也是它们的拿手好戏。”
巴鲁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不够用了:“你说的那些高维生物我知道,就是那些能够吞噬灵性维度的存在。”
“但灵性维度是妄想的维度,是存在于诸天万界所有智慧生物脑海内的幻想世界集合体。”
他努力整理着自己的逻辑。
“可这头巨龙吞噬的,是活生生的、实实在在的星球啊!怎么看都是现实物质层面的东西,这远比吞噬幻想世界要可怕多了!”
“你知道的很多,这很好。你的想法也很符合逻辑。”银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称赞,“但你还是忘了一种可能。”
“如果说,现实中的星球吞噬,与幻想世界的吞噬,是同时进行的呢?”
银龙的话语,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终极恐怖的门。
“想象一下,当一个世界的生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撕碎,肉身在无尽的绝望中逐渐消亡时,无论是他们的灵魂,还是他们共同构筑的幻想,皆是最脆弱、最混乱、最“美味”的时刻。”
“而这,正是那些高维生物们享用饕餮盛宴的最佳时刻。也只有在这种时刻,它们才能以最强大的姿态,降临在灵性维度之中。”
“反之,即使它们是所谓的高维生物,在一个物质现实稳定、生灵意志坚韧的世界里,也很难轻易地从外部入侵其对应的灵性维度。”
巴鲁听完,巨大的龙嘴已经合不拢了。
一个匪夷所思却又逻辑自洽的恐怖真相,在他脑海中缓缓成型。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也就是说,那些躲在幕后,被认为是无所不能、玩弄众生的所谓高维生物—“邪神”,其实就是一群狐假虎威的家伙!?
没有这头巨龙的尸体在前面冲锋陷阵,制造绝望,它们甚至连入侵的大门都很难找到!?
这个惊人的情报,让巴鲁在无尽的震撼之余,心中第一次燃起了异样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