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讶过后的巴鲁,那颗刚刚燃起异样火苗的心,又迅速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他巨大的龙首缓缓垂下,连带着覆盖在体表的银色鳞片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可惜,我知道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巴鲁的声音带着一种卸了力的疲惫,巨大的音浪在这片银白空间中回荡,却显得空洞而无力。
刚刚那份“高维生物也不过如此”的发现所带来的振奋,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已经太晚了,唉。”
他补充道,像是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绝望的结论。
“为什么要这么说?”银龙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这份平静反而刺痛了巴鲁。
“为什么?”巴鲁猛地抬起头,龙瞳中闪烁着烦躁的光芒,“按照你的说法,我所存在的灵性维度已经被那些高维生物入侵了!对不对?”
他不需要银龙回答,自顾自地顺着逻辑推演下去,声音越来越低沉,也越来越绝望。
“而灵性维度的入侵,就意味着相对应的现实,已经被那头巨龙的尸体开始吞噬了。”
“我甚至无法干涉现实维度……”
“以我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抗啊。”
巴鲁巨大的头颅无力地垂下,枪翼末端的喷口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归于沉寂,连一丝龙气都显得有气无力。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游戏开局不久就遇上版本最终boSS的倒霉蛋,连挣扎一下都显得多余。
这时,银龙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认为你说的不对。”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巴鲁心中的绝望阴云。
他猛地再次抬起头,那双巨大的龙瞳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难道说?”
难道还有转机?难道那头巨龙的尸体只是路过?难道那些高维生物突然良心发现,决定放过他这个小小的灵性维度?
无数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在他脑海中瞬间闪过。
然而,银龙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比直接宣判死刑还要让人猝不及防。
“因为目前状态下的你,没那么有用。”
银龙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安慰或鼓励的成分,纯粹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巴鲁的希望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巨大的龙嘴微微张开,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没那么有用?
银龙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用那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调补充说明。
“你所存在的灵性维度虽然已经开始被侵蚀,但无论是从规模、质量,还是从其中蕴含的‘绝望’浓度来看,还达不到能让那些高维生物“享用”盛宴的标准。”
“恐怕对于那些高维生物而言,现在的你,连餐后甜点上的樱桃都算不上吧。”
“……”
巴鲁彻底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万头猫头龙奔腾而过,留下一片狼藉。
震撼、错愕、荒谬,最后全都化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666,其实没那么好吃。”
他巨大的龙首晃了晃,用一种“游戏高玩”通关后发现自己只是打通了新手教程的语气说道:“原来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没能准确评估自己在食谱上的位置。”
“我道歉,我反省。”
他甚至对着银龙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我应该感到庆幸?因为我太‘难吃’了,所以暂时还算安全?”
“可以这么理解。”银龙居然还认真地同意了。
“行吧。”
巴鲁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泄了气的风箱。
“看来我还有很大的下降空间,我尽量争取在未来的日子里,变得更难吃一点,最好是能让它们吃一口就闹肚子的那种。”
他的豁达和吐槽精神,在经历了一次过山车式的情绪起伏后,终于重新占领了高地。
既然暂时死不了,那就没必要一直苦着脸。
“和你聊天很开心。”巴鲁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庞大的身躯开始转向,仿佛在寻找什么,“请问出口在哪?”
他摆出一副“谈话结束,我该干嘛干嘛去了”的架势。
但银龙青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既没有为他指路的打算,也没有回应他的问题。
空间里一片寂静。
巴鲁转到一半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银龙。
“你就不拦一下我?”他忍不住问道。
按照剧本,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龙,这里有本秘籍……”之类的台词吗?
“我尊重你的选择。”银龙的回答滴水不漏。
巴鲁彻底没脾气了。跟这种逻辑至上的家伙交流,真是能把龙给憋死。
“好好好,你尊重我。”他没好气地说道,“那你总得告诉我怎么出去吧?”
“还有,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我的精神识海?还是别的什么?”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连时间概念都已经模糊不清。
听到这个问题,银龙终于有所波动,仿佛等待许久的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不会问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奇特的韵味。
“至于出去……你根本不需要出去。”
“因为你,从来就没‘进来’过。”
这句话让巴鲁的思维瞬间停滞。
没进来过?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银龙缓缓抬起龙爪,指向那片无垠的、纯净的银白色天空,“一直都是‘你的房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巴鲁感觉到了某种极致的恐怖。
他顺着银龙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亘古不变的银白天空,开始像一张被投入火炉的画卷般,从中心处疯狂地扭曲、卷曲、变形!
银色在消退,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暗红与紫黑的血肉颜色!
“嗡——”
整个空间都在发出低沉的悲鸣。平滑的“地面”开始蠕动、鼓包,仿佛下方有无数巨大的活物在挣扎。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凭空出现,裂痕中没有黑暗,而是翻涌着更加污秽、更加粘稠的血肉组织,上面甚至还长出了一颗颗大小不一、胡乱转动着的眼球!
天空不再是天空,而是变成了一片不断向下压迫的、由扭曲血肉构成的天花板,上面布满了跳动的筋络和不可名状的增生组织。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腐烂与铁锈的腥臭气息。
原本圣洁、空旷的银白空间,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彻底化作了一个扭曲不堪、被污染侵蚀的诡异血肉囚笼!到处都散发着堕落、破败与疯狂的恐怖气息。
巴鲁呆呆地看着这一切,龙躯僵在原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鳞片正在因为接触到这污秽的“地面”而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眼前这幅景象,比他想象过的任何地狱都要可怕,但又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这些扭动的血肉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震惊,但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的鳞片都为之倒竖。
“所以说……”
他艰难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看向那个唯一没有被污染的、依旧保持着龙形的银龙,声音干涩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这么短的时间内,我已经……被‘邪神’侵蚀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