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星辰几人进来，哈兰总帅也没有多余的客套，示意众人在一旁坐下。
“真是没想到，埃德加那个滑头推荐来的人，居然是几个这么年轻的娃娃。”哈兰总帅眯起眼睛，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破空脸上，“你倒是有几分你爷爷年轻时的风范。只希望真到了战场上，你还能像他一样站得稳。”
破空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自己爷爷是沧澜剑圣，知道这件事并不稀奇，但对方的语气似乎和爷爷有些旧识，而自己却完全没有听说过对方的名号。
“放心吧，我们可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于是破空回了一句，并没加多余的敬语。
他现在已是实打实的圣级，放到任何地方都已经不需要处处执晚辈礼，这么应上一句，反而符合他如今的身份。
“行，我听说你们会负责统筹冒险家那边，这我没意见。但海军的指挥权，不会交给你们。该怎么打，由我说了算。你们的驻扎点安排在最北边的老炮台营房，离正面阵地有段距离。没什么事的话，先去熟悉一下环境。明天一早，我会让人把最新的海情和布防图送过去。”
他说完这句，便又低头去研究海图去了，众人也识趣，没有多问，朝他略一颔首，便跟着一个候在外面的卫兵出了大帐，朝海湾北边走去。
夜风一吹，破空这才压低声音问道：“我说，这个总帅怎么回事，是不是有点太弱了？我横看竖看，怎么都像个在码头管账的糟老头子。小影子，你察觉到什么没有？”
“没有。”夏朵摇头，“他身上没有任何特殊的能量波动。如果只凭气息判断，也就是个体格比常人结实点的普通老兵。”
星辰也“嗯”了一声，附和道：“如果我没看错，他应该连圣级都不是。师伯说白鹭港这边的顶尖战力本就不如内陆，这个我倒是有心理准备。只是……”
他到底还是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只是接下来的对手可是海之魔王。现在连这座军港的总帅都不到圣级，整片北部湾真能倚仗的东西，也就越发少了。
“不至于吧，再怎么说，他也是一军主帅，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看走眼了？”雪莹说着，看向茉恩，“茉恩你觉得呢？”
对于雪莹的提问，茉恩并没有搭话，确切的来说从离开酒店开始到现在，她就没有开口过。
见茉恩没理她，雪莹也不生气，而是继续问道：“你现在可是我们队伍里最强的那个，应该会有不同的看法吧？”
这一次，茉恩终于开口了：“不用想了，他太弱了。”
这时前方带路的卫兵也听见了几人的谈话，咳了一声，严肃的说道：“请尊重一下统帅大人。”
见状，星辰他们也不再说话，闭上嘴继续前行。
当抵达北边营房时，已经很晚了。
哈兰说的营地是一圈老旧的石砌营房，已经有不少冒险家先一步到了，正三五成群地坐在空地上擦拭武器、分食干粮。
见到星空月影的人出现，立马就有好些人围了上来。在从公会那边拿到委托后，他们自然知道这次的任务要以星辰他们为中心行动，于是纷纷来和他们打起了招呼。
由于已经在外奔波了一天，破空只得强打起精神应付了几句，最后还是夏朵冷着脸将人一一挡了回去。
众人在营地内简单用了些热汤和面包，便分头歇下。
翌日清晨，天刚亮，星辰就醒了。
他披上外衣走出营房，踩着被露水打湿的碎石路，登上了营地旁最高的一块大石。
海风从湾口山脚下涌上来，咸腥的空气将他散开的头发轻轻地吹起。
在晨光的照耀下，北部湾的全貌此刻完全铺开在眼前。
这是个巨大的月牙形海湾，南北两端都是高耸的石山，几乎垂直于海面，像是两道从陆地伸出的手臂，将整片深蓝的海水环抱在中央。
他所在的位置，正是北部的石山山顶。而中间靠西的位置，便是港口区，也是哈兰他们海军所驻扎的位置。
从这个高度望下去，下面的东西比蚂蚁还要小，只能模糊的看到不少人影在晃动着。
湾内停着一些船，但都小得可怜。除去几艘三桅的战船，其余的都比银弧号大不了多少，分散在深蓝色的海面上。
再往远处，靠近湾口的方向，深灰色的磐龙号正静静地停在一片相对独立的水域里，和白鹭城邦稀稀拉拉的海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不是觉得挺寒碜的。”
破空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了上来，他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一边嚼一边走到星辰身旁，望向下方。
“的确。”星辰没有否认，也皱起了眉头，“我本来以为这里会留有更多兵力的。军港有这么大，总该有几艘像样的东西才对。”
“唉，这也没办法。”破空极往旁边的石头上一坐，将手里那半块饼三两口咽了下去，“谁叫我们的舰队，在十几年前就被打光了呢。”
“什么意思？”
星辰转头看他，只见破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有些发皱的纸，递了过来：“你不知道这个事也正常，我昨晚才从影庭的人那里拿到。看看吧~”
星辰接过那张纸，快速地看了起来。
上面的情报并不长，却极为沉重。
白鹭城邦原本是有一支成建制的远洋舰队的，虽然在单船战力上比不了磐龙号，但整体战力放在当时，也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精锐。
十七年前，对魔族的大战进入最后阶段，这支舰队奉命绕过整个大陆，前往外海支援，和魔族的海上力量反复纠缠，打了好几场胜仗，战绩相当不错。
就在战争的尾声，联军终于将魔族主力逼回了死亡沙漠，海上的残兵也被完全压制时。
当时白鹭舰队的总帅求胜心切，下令集结所有主力乘胜追击，试图将那支溃逃的魔族船队彻底吃下。
如果一切按计划走，这将是一场足以写进大陆战史的丰功伟绩。但谁也没想到，他们在追击的路上正好撞上了海之魔王。
在大海中央，舰队遇上了形同天灾的希特拉尔，白鹭城邦那些引以为傲的巨舰，在它的巨口和触手间像纸壳般碎裂。
那场海战成了一场屠杀，几艘仅剩的船拼了命才逃回来，带回来的是令人胆寒的噩耗。
经那一役，莱恩王国损失了几乎所有能在深海作战的高阶战船，也连带折掉了上万名最精锐的水兵和随船魔法师。白鹭城邦的海军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未能恢复到当年的规模。
……
星辰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纸。晨风从海面上吹来，将那张脆薄的纸吹得哗哗作响，不安分地拍打着他的手背。
十七年前的战争吗……
他那时候还没有来到这个世上，可这战役他却十分清楚。
因为正是那一战，他的父亲亚瑟-怀特和当年的第二军团一起消失在茫茫大海中，再也没有回来。
他之前在海上一再遇见希特拉尔时，不是没有起过别的念头，只是从来没有把它和十七年前那场海难真正连起来。
如今看到这纸上一行行冷冰冰的情报，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海风很凉，可他却觉得一股烈火正在沿着脊背往上爬。
破空看了看他的脸色，沉默片刻才开口：“这种事，谁也控制不了。当时的海军统帅，就是哈兰。我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会是现在这副样子了。”
一个十七年前亲手把整支舰队葬送在大海深处，又独活着回来的老头子，怎么可能不变成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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