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说,这就是他颓废的理由?”星辰的声音有些发冷。
“不,我没这个意思。”破空摇了摇头。
“我是想说,他恐怕比我们更早就在等这一天。这十几年来,他守着这些老船和旧炮,大概没有一天不想再和那东西碰一次。只是以白鹭港现在这点家底,真到了拦不住的时候,别硬撑。让埃文塔多前辈带你走,然后我会想办法让战神军前来,如果是在陆地上,未必不能拦住他。”
“不。”星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方才那般阴沉,反而透出一种冷静到了极点的坚定,“这场仗,我们必须赢,希特拉尔……由我来杀死。”
破空没再说话,而是转过身去,和星辰并排在这块临海的岩石上,一起望向远处。
海面尽头的天色已经不像黎明前那般浑浊。太阳正从海平线上缓缓浮起,金色一点点铺开,像有人将熔化的铜汁极小心地倒进灰蓝色的水里。
就在那片金光闪动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心里却都清楚,那种无形压迫感,已经越来越近了。
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了一个声音:“原来你们在这里。我找了半天。”
破空收起了脸上的凝重,换上笑容回头看去:“小冰块,怎么了?下面的事不是有小影子盯着吗?关于指挥调度,她可比我强多了,我下去也是添乱。”
雪莹伸手拨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你才是队长好吗?怎么就这么理直气壮地当起甩手掌柜来了?”
说完,她又将目光转向星辰,轻声道:“那位白小姐来了。她说想见你。”
白绮明来了?星辰微微有些意外,但很快便觉得合情合理。
大战将近,虽然他们之前在城主府定下了大致的方略,可真正要一起战斗,还得重新商讨细节。
于是他也没多想,应了一声,便从岩石上跳下来,三人一同朝下面的营地走去。
三人回到营区时,天色已经大亮,营地里比昨天又多出了不少新面孔。
星辰粗略一估,这里少说已经聚集了上千人。这大约便是白鹭城邦能够拿出的全部高阶冒险者了。
虽然比起正规军,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少了些规整,但强者们无意间散发出的气势,确是一点也不弱。
此时夏朵正站在营区入口附近,怀里抱着一大摞文件,和几个冒险家公会的职员低声交谈着。
一看见星辰他们过来,她就朝几个职员快速地交代了两句,便快步迎了上来。
“来,看看这个吧,团长大人。”夏朵也不管破空脸上的表情,直接将手里那厚厚一摞文件塞进他怀里,“今天到场的有八百四十八人,全部都是六级以上的冒险者。名册和分队建议都在里面,我按他们擅长的位置大致分成了近海、岸防和支援三组,你待会儿再去核对一遍。”
八百多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可如果调度得当,将这群单兵素质极高的冒险者摆到合适的位置上,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战力。
破空无奈地接过去,哗哗地开始翻了起来:“小影子你这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我还能看什么?”
可夏朵已经转过身,扔下一句:“埃文塔多前辈早上刚送来了一个‘大家伙’,我现在得去协调魔导师公会的人把它安置到阵线上去,这边你先来管着吧。”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行吧行吧。”
破空挠了挠头,和星辰、雪莹一起进了营区。走到半路,他便在人员集合的地方拐了弯,捧着一摞名册朝那群刚集合的冒险者走去。
而星辰和雪莹则绕过两排屋子,来到营区后侧一间独立的石屋里。
推开门,白绮明正端坐在靠窗的木桌旁,一手执着她那把折扇慢悠悠地扇着,另一手则端着一只青瓷茶杯,正低头极优雅地吹着杯口的热气。
她昨天那副被反噬折磨得惨白虚弱的模样已经不见了,黯淡的眼睛中再次亮起了星光,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明艳。
坐在她旁边的,不是前两次都跟着的云牧歌,而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瘦高剑客,拾柒。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长衫,将长剑横放于膝头,见星辰进来,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并未作声。
“怀特先生,你来啦。”白绮明将茶杯放下,朝他们微微弯了弯眼。
星辰和雪莹刚在白绮明对面坐下,她便轻轻一翻手腕,两个温润的浅青色茶杯便凭空出现在桌上,滑到了两人面前。
她提起一旁还冒着热气的瓷壶,优雅地为两人各斟上了一杯。
茶水从壶嘴里倾倒出来,色泽清冽,像被阳光照耀的山泉。热气袅袅地浮起来,带出一股淡雅又绵长的香气,沁人心脾。
雪莹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水,轻轻一嗅,眼中露出几分惊讶:“嗯?云雾仙?这确实是好茶。”
她接过茶杯,淡淡的品了一口,说道:“谢谢,居然能在这种条件下喝到。星辰你也试试,这茶放凉了就没那么香了。”
“这位小姐好眼力。”白绮明脸上的笑意不减,“云雾仙在我们那边产量也极少,每次出海带过来的不过几十斤而已。想不到小姐居然喝过。还不知道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雪莹又抿了一口茶,报上了名字。白绮明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也没有多问,目光随即落到了星辰身上。
和雪莹不同,星辰这会儿并没多少心思放在茶上。
他端起杯子象征性的喝了一口,的确是极清冽甘甜的,又带着一丝淡淡的苦味,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放下茶杯,星辰开门见山地问道:“白小姐,你没事了?你们那边,也准备好了?”
白绮明被他这副认真的姿态逗得轻笑了一声,往椅背上靠了靠,轻声说:“你倒不用那么紧张。我今天来,是来给你带一个好消息的。”
“哦?好消息?”星辰挑了挑眉。
“对。”白绮明轻抿了一口茶水,慢悠悠地说道,“在他我回到磐龙号上之后,又试着卜算了一次。这一次的结果,倒是不坏。”
“可你不是说,无法看清我身上的命运吗?”
“你的我确实看不清。”白绮明耸了耸肩,“可我能看自己的呀。托你们的福,我也已经被搅进这盘棋里了。既然正面看不清,那就从我自己身上绕过去。”
“那你看到了什么?”星辰追问道。
“嗯……你还真是直接呢,不过我不讨厌~”白绮明放下茶杯,“其实关于我自己,也只能看到一点,但已经够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活下来了。”
星辰有些狐疑:“就只有这个?”
“就只有这个。”白绮明用扇子敲了敲桌面,“你不会真以为我能把所有事情都像看照片一样看得一清二楚吧?我又不是……唉,不说也罢。”
星辰没有马上接话,而是转着手中的茶杯,让那点残存的温度透过指腹慢慢散掉。
白绮明带来的消息确实算得上好消息,至少说明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并非毫无生机。
只不过,仅仅是一个活下来了,实在是太过于笼统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抬头看向白绮明:“所以,你专程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我来,是有件事想找你们帮忙。”白绮明说道。
星辰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们和四季岛这行人前前后后不过见了几面,虽说已经决定合作,但若说真有什么要“帮忙”的交情,其实还谈不上。
——————————
图在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