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块瓷砖擦得发亮时，夕阳已经把天台的护栏镀上了一层暖金。
百鬼丸将清洁工具归到角落，径自坐到天台边缘的水泥台面上，晚风吹散了打扫闷出的薄汗，带着楼下庭院里浅淡的草木气息拂过脸颊。
此时已经是放学时间，学校门口全都是陆陆续续回家的学生。
“小金，”百鬼丸有些感慨:“我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如果多罗罗也在这里长大就好了，她就不用担心吃不饱穿不暖，可以好好上学了。”
“是啊，”小金附和道:“如果没有战争，人和人之间少一点贪婪，多一些真诚就好了。”
“纲吉现在应该放学了吧？”百鬼丸伸了个懒腰:“我去找找史卡鲁前辈……咦？”
教学楼下，沢田纲吉正抱着书包低头和身边人说着什么，往常寸步不离的银发身影不见踪影，站在他身侧的人有着一头张扬的红发，周身的气质不是狱寺隼人那种紧绷又炽热的忠诚，更带着几分游刃有余。
“唔，今天隼人今天竟然没有贴着纲吉吗？”
百鬼丸完全可以看清对方的样貌，说明他本身就是灵魂状态，应该是哪个考官吧。
“不过纲吉知道不知道啊，我去提醒一声……”
她刚打算下楼，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轻缓的声音：“别去。”
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百鬼丸侧过身，果然看见Giotto站在几步开外，金色的头发被风拂得微微扬起，目光平静地落在楼下的两人身上。
“这是G给狱寺隼人的考验，他在伪装对方，让第十世体会更便捷的下属。”他轻声解释:“一个合格的左右手，应该时刻考虑最优方案，体会到首领最需要什么。”
“哦，怪不得纲吉今天看起来安静不少，平常有隼人在的时候总是吵吵闹闹的。”
“他是个好孩子，也确实把第十世看的比什么都要重要，” Giotto叹了口气:“但是行事太过冲动了。”
百鬼丸闻言挑了挑眉:“按照你的说法，隼人的考核很难通过啊。”
“不，” Giotto笑了起来:“我反而觉得他会通过，因为G一开始也不是万能的，大家都是慢慢走向成熟，他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相互成长。不过你也很年轻，但行事却很周全。”
“唉，”百鬼丸叹了口气:“周全就不会被人强制要求打扫卫生了，彩虹之子变小了，难道心智也会退化吗？我都不明白史卡鲁前辈怎么想出来这种损招的……”
Giotto轻轻笑了一声，他自然是听阿诺德讲了前因后果，一般来说流云都是很孤高的，史卡鲁这位彩虹之子倒是很随和。
微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Giotto的神色忽然淡了些，眉峰微蹙，语气沉了几分：“你最近和库洛姆有联系吗？”
百鬼丸愣了愣，摇了摇头：“我被里包恩派了任务，没有时间去黑曜，库洛姆怎么了吗？”
“d·斯佩德最近……有些不对劲。”Giotto的目光飘向更远的地方，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惆怅，像是透过眼前的光景，望见了百年前那些纠缠不清的旧账:“我们曾经……”
百鬼丸没心思听什么初代时期的恩怨纠葛，一想到库洛姆可能被卷进麻烦里，她就没了闲心吹风，也没兴趣听百年前的老故事。
不等Giotto开口追忆，她直接摆摆手打断了话头：“行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现在去找库洛姆看看。”
身后的叹息很轻，散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前往黑曜的路越走越偏，夕阳把巷口的墙影拉得很长。转过第三个拐角时，百鬼丸迎面撞上了靠在墙边的两人——城岛犬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柿本千种则扶着眼镜望向巷尾，神色比往常沉了几分。
听见脚步声，城岛犬猛地抬头，看见是她，又立刻撇过脸去，双手插兜哼了一声：“你来干嘛？”
“我来找库洛姆。”
“那个女人，”城岛犬心里担心的要死，嘴上还是很要强:“谁知道她去哪了，说不定是回她自己家了。”
“库洛姆前天出门后就没回来过。”柿本千种没绕弯子，径直开口，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百鬼丸脸上:“你见过她吗？”
百鬼丸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心猛地往下一沉，她压着语速快速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不对劲，特意过来看看。前天她出门说过去哪吗？”
城岛犬这下也装不下去了，皱着眉上前一步：“就说出去一趟，很快回来，谁知道连个消息都没有！”
柿本千种拉住了暴躁的城岛犬: “骸大人通过她才能和我们联系，所以她不能出事，我们现在想办法去找她。”
三人简短商量了几句，当即决定分头行动——犬去附近的公园和旧训练场找，千种去查町口的监控和她常去的书店，百鬼丸则去库洛姆的家里看看。
按照柿本千种给的地图，百鬼丸来到了一栋居民楼，楼梯间飘着一股油烟味，她敲了敲三楼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
门后站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看见她时满脸不耐：“你找谁？”
“您好，我找库洛姆。”
女人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侧身让她进门，嘴里已经开始絮絮叨叨：“那丫头啊，我好久没见着她了。一天到晚不着家，也不知道在外面混些什么，身体不好还到处乱跑，净给人添麻烦……”
抱怨的话一句接一句，从库洛姆的性格说到她体弱多病的麻烦，半句没提过担心，全是嫌恶与不耐。
百鬼丸冷淡地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您根本就没在意过她，对吗？”
女人愣住了，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随即脸涨得有些难看，张嘴想反驳：“我怎么可能不在意她，我再婚还要带上她，她被车撞了我也没放弃，我是她妈——”
“有没有放弃，您自己心里清楚，”百鬼丸语气平静:“你把她当做你的累赘，但又不能随意扔开，因为法律限制着你，她还是一个未成年。你或许对她还有感情，但已经被消磨完了。”
女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说出一句像样的辩解。
百鬼丸本想说，你不在乎的孩子，有人去爱她，有人去重视她。
不过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确定这里没有任何库洛姆回来过的痕迹，便不再多留，转身往门口走。
“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