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反帝站在我旁边也打了个冷颤,月光刚好照在他半张被冻得乌青发紫的脸上,紧皱着眉头哆嗦着嘀咕:“操,这还真特么好像有点……不对劲儿啊!”
“管他娘的什么不对劲儿,先烧了再说!”杨老大目露凶光,取下背包拉开拉链,里面装的全是黑火药引线雷管。
这些自制雷管的威力一般,真正的作用是在放火后,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可以让火势更快蔓延。
听杨老大这么果断,孙反帝和许平安、蒋晓玲也都取下背包掏出燃烧瓶,站在围墙下看着院里的建筑轮廓,在等着我的指挥从哪儿下手。
此时乌鸦还在头顶上空盘旋,叫声格外沙哑,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而又不舍得离开。
强烈的直觉告诉我,这天为寺里确实有事儿,此地不宜久留,早点动手早点撤。
不过紧跟着一个念头又在我脑海中闪过,动手的话到嘴边又改成了“等一下!”
“还等什么?”孙反帝抖着身子在原地直跺脚问我。
“我算算……”我把手插进口袋掏出三枚铜板,又蹲在地上扒出了一片空地,将铜板在手心里摇了摇投掷在地上。
“操了个……屎都露头了,还要算个黄道吉日?”孙反帝看我在地上抛出的三枚铜板,表情惊愕地唏嘘。
我没应声,借着惨淡的月光,看抛出的三枚铜板是‘二阴一阳’,一边大脑疯狂运转,一边掐指默算,嘴里还下意识跟着神神叨叨着呢喃嘀咕。
我之所以突然会有算一卦的想法,是因为蹲在墙角下顶着刺骨的寒风准备动手,这个场景把我拉回到了几年前,我跟二叔在刘汉田家偷狗的那天晚上。
当时同样也是在腊月寒冬,二叔在墙脚下掐指算的那一卦成了我人生轨迹的巨大转折点。
有时候玄学这个东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所以当时间仿佛倒流回去,才让我想着按照相同的轨迹去走。
抛出的卦象是‘二阴一阳’,这是阳爻,主应变、从善、顺势而为,再结合今天是腊月初八,阴消阳长,火克金……
孙反帝和杨老大他们几个看我表情严肃认真,也没来打扰我。
直到我放下手指,嘴里神神叨叨的默念停下,紧皱的眉头跟着舒展开,抬手去看腕表时间,孙反帝才赶紧开口问我:“算的咋样,什么时候动手?”
我看着腕表指针,低声道:“卯时中阴消阳长,火克金,到了点儿再动手!”
“操,咱能说人话吗?卯时中是几点?”孙反帝急得呲牙咧嘴问我。
“八点到八点二十的区间!”我说道。
孙反帝被冻得身子抖个不停,还想再吐槽,但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晚上七点五十,就差十分钟而已,就又忍住把话咽了下去,时间不久,全当是给自己找个心理安慰了。
杨老大把雷管攥在手里,蒋晓玲和许平安也把燃烧瓶的瓶口布条拧紧了,一手拿着火机,随时准备点火。
我站在墙根下,掏出打火机,拇指在滚轮上摩擦,一边看着腕表的秒针,给众人做安排:“等下到点先集中把燃烧瓶往主殿扔,然后再扔其他的偏殿,僧人寮房就不管了,火烧起来再扔雷管,扔完立马就撤,别恋战!”
几人没应声,只是点点头,月光照在他们脸上,全都冻得发紫,甚至吐出来的呼吸都感觉到不到一丝温度。
腕表的秒针在一格一格地跳,冷风吹着周遭植被沙沙作响,头顶的乌鸦叫个不停,让气氛显得更加紧张。
七点五十一、七点五十二、七点五十三……
这十分钟的等待时间感觉特别慢,直到七点五十九分,秒针又转了一圈,指向十二,准时八点整,我堵在嗓子眼儿的那两个字准点吐出:“动手!”
嚓~~~~
话音刚落,孙反帝和许平安同时打着火机,火石摩擦出零碎火星引燃豆大火苗,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一手拿着燃烧瓶去点燃瓶口的布条。
其实说实话,我选个‘黄道吉日’掐点动手,也确实主要都是图个心理安慰而已。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这图个心理安慰的一卦,还真就被我给算‘准’了。
也就是我们拿着火机去点燃烧瓶的这一刹,围墙里面突然猛地传来“啊”的一声尖叫。
这不是乌鸦的叫声,是人!而且还是个女人的叫声,叫声短促、尖锐,像是被猛地惊了一下,尾音又被堵住,从寺庙深处传来,穿过几重院落,隔着厚厚的墙壁灌进我们耳朵里。
这突然从院墙里传来的女人尖叫声把我们吓了一跳,让所有人都瞬间‘冻’在原地,手一抖,风一吹,火苗又又被吹灭了。
但所有人并没有立即再去重新点火,手心里攥着打火机,脑子里还在萦绕着刚才灌进耳朵里的那一声女人的尖叫,直在脑子里发炸!
“院里有人!”蒋晓玲下意识低声惊呼。
有人应该是正常的,但这叫声太不正常。
“操了个……”孙反帝滚咽着喉头,惊悚而又不可思议的瞪着我问:“姜支锅,你刚才是怎么算的?”
说好的八点宜动手,结果好巧不巧的准点来了一声尖叫,孙反帝刚才还想吐槽,现在信得没有丝毫犹豫。
我也是头皮发麻,还能怎么算的,就是两阴一阳,主应变、从善、顺势而为的卦象,再结合今天腊月初八的日子,算了个阴消阳长,火克金的时间点,来当做宜动手的时间,根本没有算的那么复杂。
但重点并不在这儿。
重点是,寺庙里大半夜怎么会有女人的尖叫声?听着还像是受到了什么剧烈惊吓,又被立马堵住了嘴。
难道……这天为寺表面正经,实际上背地里在干着什么苟且的事儿,大半夜强抢良家妇女?
不可能!这个荒谬的猜测只在心头出现一秒钟,就立即被甩了出去。
再回忆刚才的尖叫声,感觉很熟悉,有点像是……阿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