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
凤翔城,岐王宫。
天穹如墨,万星隐迹。
整座凤翔城被一种无形却沉重的威压笼罩,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缓缓按住了这方天地的呼吸。
城中的百姓早已被岐王府的亲卫疏散至外城,方圆十里之内,除了驻守的精锐士卒,再无一个闲杂人等。
那些身经百战的岐军将士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陛下三日前便下了严令。
今日入夜之后,王宫方圆十里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违令者斩。
他们更不知道的是,在王宫最深处的玄天殿地宫之中,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天下的蜕变,正在悄然发生。
地宫深处,一方百丈见方的玄玉台上,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她身着一袭玄色金纹的龙纹长袍,墨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未施粉黛的面容在幽暗的宫灯映照下,美得如同从上古画卷中走出的神女。
眉如远山,眸若寒星,唇不点而朱,肌不画而白。
那双平日里睥睨天下、令满朝文武不敢直视的眼眸此刻紧紧闭合,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片淡淡的阴影。
她是岐国的女帝,是这片广袤疆土至高无上的主宰。
而在今日,她要做的事,是突破那道困锁了无数武道天骄的天人之堑。
“三年了……”
一声极轻极淡的呢喃自她唇间溢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三年前,那个男人从天而降,以不可思议的手段助她岐国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三年过去了,天下归心,国泰民安,而她的武道修为,也在那个男人的指点下突飞猛进,一路从神霄境初阶攀升到了神霄境大圆满。
神霄之上,便是天人。
天人境,那是传说中武道通神的门槛。
自古以来,能够踏入神霄境的武者已是凤毛麟角,而能够跨越天人之堑的存在,更是只存在于上古的典籍记载之中。
传说天人境武者可以引动天地之力为己用,举手投足间皆有天地之威加持,寿元也可延长至三百载以上。
那已经不是凡人能够企及的领域了。
女帝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深处仿佛有万千星辰在流转,幽深得像是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又明亮得像是在其中藏着一轮永不熄灭的烈日。
这便是神霄境大圆满的征兆,一身真元已经凝练到了极致,隐隐有了沟通天地的雏形。
“过郎,你说过,天人之境的关键,在于让自身的内天地与外界的大天地产生共鸣。”
女帝低声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你说得轻巧,可这一步,整个天下千万年来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个男人的身影暂时驱散。
突破天人之境需要绝对的专注,任何一丝杂念都可能导致功亏一篑,甚至引发真元反噬,身死道消。
玄玉台上,女帝双手缓缓结印,十指翻飞间,一道道玄奥的法印在她周身凝聚成形。
随着法印的凝结,她体内的真元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频率振动起来。
那振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积蓄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地宫之内的空气开始扭曲,四面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光芒忽明忽暗,仿佛也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所影响。
玄玉台下方的地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外蔓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女帝的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她能感觉到,那道困锁了自己许久的瓶颈就在前方。
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挡住了她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
想要突破,就必须以自身的全部力量去冲击那面墙壁,要么撞破它,踏入全新的天地,要么被它反弹回来,身负重创。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本帝……从不后退。”
女帝的双眸之中陡然迸射出两道璀璨的金光,那是她将神霄境大圆满的力量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她体内的真元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沿着经脉奔涌咆哮,朝着那道无形的瓶颈狠狠地撞了过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地宫之中炸开,整座地宫剧烈地摇晃起来,玄玉台上迸发出刺目至极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之盛,将整座地宫照耀得如同白昼!四周的墙壁上裂开了无数道粗大的裂缝,碎石簌簌而下,烟尘弥漫。
然而这只是开始。
第一次冲击,女帝感觉到那道瓶颈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破裂。
她咬紧牙关,不顾体内经脉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再次催动真元,发起了第二次冲击!
这一次,她将自身修炼二十余年的功力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神霄境大圆满的真元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地拍向那道瓶颈。
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溢出了一缕殷红的鲜血。
“不够……还不够!”
女帝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在自己的左腕上轻轻一划。
一道细长的伤口出现在她如玉般的手腕上,殷红的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诡异的是,那些血液并没有滴落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化作一颗颗血色的光点,环绕在她的周身。
这是血祭之法,以自身精血为引,短暂地提升功力的禁术。
这种秘法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会损伤根基,甚至可能功力尽废。
但为了突破天人之境,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血色光点融入她的体内,女帝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暴涨。
如果说之前她的气势是一座巍峨的山岳,那么此刻,这座山岳便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了一尊顶天立地的洪荒巨神!
“给本帝。破!”
女帝仰天长啸,那啸声穿透了地宫的层层壁垒,穿透了王宫的重重宫阙,直冲云霄!与此同时,她体内的真元化作一道无匹的金色光柱,以摧枯拉朽之势撞向了那道瓶颈!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
那道困锁了她无数个日夜的瓶颈,终于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刚一出现,天地便生出了感应。
凤翔城上空,原本漆黑如墨的天穹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太阳升起的那种明亮,而是一种从天空深处透出来的、带着神圣气息的金色光芒。
那金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在云层之上荡漾开来,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瑰丽的金色海洋。
城中的将士们纷纷抬头望向天空,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敬畏。
他们看到,那金色的云海之中,隐隐有无数玄奥的符文在流转。
那些符文晦涩难懂,却散发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跪拜的威严气息。
“天……天降异象!”
一位年迈的将军声音颤抖地说道,手中的长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天空中的异象还在持续扩大。
金色的云海翻涌着向四周蔓延,从凤翔城的上空一直延伸到了百里之外。
紧接着,一道粗大无比的金色光柱从王宫深处冲天而起,直直地刺入了那片金色云海的正中央。
那道光柱直径足有数十丈,通体金光璀璨,其中似乎有无数的光影在流转。
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飞禽走兽,有花草树木,仿佛一方完整的小天地被浓缩在了这道光柱之中。
这便是神霄境大圆满强者突破天人境时,自身内天地与外天地产生共鸣的景象。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天穹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方圆千里之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像是有千千万万口古钟同时被敲响,又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
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让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神震颤。
天下各大势力的强者们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应到了这股震动。
岭南,一处隐秘的山谷之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猛地睁开了紧闭多年的双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之色:
“这是……有人要踏入天人境了?怎么可能?
老夫困在神霄境大圆满一甲子都未能踏出那一步,究竟是哪位同道……”
漠北,茫茫戈壁深处,一位盘坐在沙丘之上的枯瘦僧人忽然站起身来,望向东南方向,双手合十,口中低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天人出世,天下格局将变矣。”
东海之滨,一座孤悬海外的岛屿上。
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放下了手中的钓竿。
目光穿透重重海雾,凝视着大陆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沉默良久,才幽幽叹了口气:
“时也,命也。”
而在岐国王宫最高处的一座阁楼之上,一个白衣青年正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生得极为俊美,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薄唇微抿,面容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与淡泊。
一袭白衣如雪,长发仅用一根青玉簪随意束起,却自有一股超然出尘的气质。
他的眼眸深邃得如同蕴含了整片星空,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注视之下,又仿佛他对这世间的一切都不甚在意。
这便是杨过,那个三年前降临此世,一手缔造了岐国盛世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