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医药总顾问后,江剑心整体的工作还是轻松的。
黑瞳制药的生产线落后她的时代整整十年。那些笨重的发酵罐、老旧的离心机、需要人工操作的灌装设备,在她眼里就像博物馆里的展品。
她只需瞥一眼,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完整的升级方案。
没有工作压力后,她的首要任务就是观察黑瞳制药的内部结构和练习自己预知的天赋。
预知家说她得看出重影才能掌握预知的真谛。可无论她怎么努力,眼前的世界始终清晰如初,没有任何重影的迹象。
她试过盯着各种物品看。
墙上的裂纹、桌面的纹理、窗外的树影,然而看得眼睛酸涩流泪,依然一无所获。
她将这归功于自己不够勤奋,于是加大了训练力度。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一样东西盯着看,直到双眼通红才罢休。
某日,在一次惯常的练习中。
江剑心坐在窗前,目光落在一个老旧的日历上。
那是她搬进这间宿舍时就挂在墙上的东西,纸质泛黄,边角卷翘,上面的日期停留在八月。
她盯着那个数字“20”看了整整十分钟,眼睛瞪得发干发涩,视线开始模糊,却依然什么也没看出来。
就在她刚刚放弃,打算揉揉眼睛休息一下时,目光却突然被日历上的日期牢牢吸住。
“八月二十号……”
江剑心看着那个日期呢喃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好熟悉的日期。”
一种莫名的既视感涌上心头,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个日子,而且印象很深。
她又盯着看了几分钟,拼命在记忆里搜寻,却始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见过。
远方园区里,又是传来被困者的哀嚎。
那声音穿透晨雾,凄厉而绝望,像一把钝刀割在心上。
江剑心心神不宁地坐起身来,目光在日历和园区方向之间来回游移。
那些哀嚎声她已经听了快一个月了,从一开始的不安到现在的麻木,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但今天,这声音格外刺耳。
她忽然想到一个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现在又不是末世那种混乱的环境,黑瞳制药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人送进自己的园区?
末世前的天赋社会,各大势力虽然拥有超凡力量,但在明面上仍然是高度融入普通社会体系的。
异能者也要遵守法律,天赋组织也要注册登记。法制依旧覆盖着这片土地,普通社会的规则依然有效。
黑瞳制药关押这么多人,每天都有哀嚎声传出来,这样的动静很难不被外界注意到。
园区周围虽然偏僻,但也不是荒无人烟,附近的居民、路过的行人、巡查的警察,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吗?
可是为什么,外界并没有对此的讨论呢?
她拿出手机搜索了几次关键词。
“黑瞳制药”“园区怪声”“失踪人口”搜索结果要么是一片空白,要么就是些无关紧要的企业宣传稿。
社交媒体上也没有任何相关的帖子,就好像这座园区里发生的一切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这个深奥的问题困扰了江剑心好几天,让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她打算从许欢嘴里旁侧敲击出来。但这人的耳朵前几天被预知家给震伤了,最近养伤请了好几天的假,江剑心没找到他。
又是一个上班的早上。
黎明的光刚染透天空,橘红色的朝霞铺满半边天幕。
江剑心照例早起,正准备洗漱更衣,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异样的轰鸣声。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撕裂空气高速逼近。
她冲到窗前,抬头望向天空,猛地睁大眼睛——
“轰————”
一颗导弹带着火红色的拖尾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光轨,笔直地向海都方向击来。
那导弹体型巨大,尾部喷出的火焰在晨曦中格外耀眼,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带着毁灭的气息急速下坠。
看见窗外那颗红色的导弹越来越近,距离估算不过数公里,江剑心下意识地握住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棠光剑。
“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回应这疑问的是周围忽然掀起的狂风。
呼啸的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地面的沙尘和绿叶,形成一道道旋转的气流。
“呜————”
江剑心看见自己房间的窗户开始剧烈抖动,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紧接着——
“砰——!”
整扇窗户直接破碎在狂风之中,碎裂的玻璃渣如同暴雨般向室内涌去,尖锐的边缘在晨光中闪烁着光芒。
“哗啦————”
那些碎片直直地向江剑心的门面扑去。
她下意识递起棠光剑,手腕翻转,剑身在身前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飞来的玻璃碎片被尽数格挡开来,散落一地。
再看向窗外,狂风已经形成肉眼可见的流动漩涡,气流在空气中扭曲成型,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呼呼——”
在漩涡的中心,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粉衬衫和白色风衣的少年。
他一头白色长卷发在空中飞扬,发丝在狂风中舞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锐利地锁定在天空之上那枚急速下坠的导弹上。
他的身体悬在半空中,脚下是无形的风托举着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看见那身影的一瞬间,江剑心立即明白这忽然起势的风是怎么回事了。
那是少年版的风时漫。
他看着天空的导弹,伸出双手,虚空一攥。
“呜————”
风漩发出长啸,声音尖锐而悠长,仿佛整个天空都在颤抖。
江剑心看见无数缕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通天彻地的风柱,带着天上蒸腾的云气,如同一根巨矛,向导弹狠狠地冲去。
风柱与导弹在空中相撞。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导弹在半空中炸开。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天空,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掀起的气浪让地面上的树木都弯下了腰。
无数爆裂开来的弹片和碎屑如同璀璨的烟花向着大地坠落,在晨光中闪烁着光泽。
“呼————”
其中扑向黑瞳制药方向的碎屑被风时漫再次挥手格挡,一道无形的风墙升起,将所有碎片拦截在外。
但其余坠向大地的导弹碎片就没那么幸运了。
它们落在远处的街道上、房屋上、树林里,冒起灰色的烟,紧接着窜出橙红色的火光。
风时漫瞥了那些起火的地方一眼,眼神淡漠。
他没有做什么,只是张开双臂,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在风中。
“呼——”
风漩在消散,蒸腾的白色云气缓缓回到天空,堆叠的水汽失去风的束缚,凝聚成厚重的乌云。
紧接着,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噼里啪啦——”
雨水来得又快又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打在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响声。
“咕噜噜——”
江剑心居住的屋子没了窗户,雨水便哗啦啦地流淌进来,顺着窗台淌过地板,将散落在地的纸张、书籍全部打湿。
那张老旧的日历也被雨水浸透,纸面上的字迹开始洇开,墨迹在水中晕染成模糊的图案。
八月二十号的数字被水泡得膨胀变形,却反而更加醒目。
江剑心站在窗前,任由雨水打在身上,目光紧紧盯着那张被水浸透的日历。
这时候,她终于想起来日历上的那一天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了。
十年前的确没有末世,但世道也不是太平的。
那时候的她还在另一个社会,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但她记得很清楚,在那个时候的新闻里,有一则关于大荣共和国的报道。
普通社会的第四次全球战役接近尾声,各方势力都已经精疲力竭,战火渐渐熄灭。
而置身事外多年的大荣共和国,原本以为可以独善其身,却也在这一天卷入了战争之中。
那发导弹来自后面覆灭的加斯帝国。
这是对当地的挑衅,也是纷争升级的序曲。
……
“滴——滴——”
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阴沉的天空,红蓝交替的光芒在雨幕中不断闪烁。
三辆、五辆、十辆……
急救车辆挤满了通往市中心的道路,轮胎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意外的发生让周边医院床位爆满,疯人院这个精神病院也不得不暂时挂牌正规医院去收容病人。
因为本来就是挂牌的,干黑心生意的黑瞳制药找不出几个正经医生,江剑心这个医药顾问也被拉去凑数了。
她坐在救护车的副驾驶座上,目光穿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望向不远处那片令人窒息的景象。
那是一所学校。
或者说,曾经是一所学校。
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钢筋、碎裂的水泥板和焦黑的残骸。
大火已经被暴雨扑灭,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
废墟上冒着缕缕青烟,像是不甘熄灭的怨魂。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撕心裂肺的哭声此起彼伏。
一位母亲跪在泥地里,双手疯狂地刨着碎石,指甲断裂,鲜血渗出,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另一位父亲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沾满泥土的小书包,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更多的人,在废墟中疯狂地翻找着。
大雨倾盆而下,将一切染成灰暗的颜色。
雨水冲刷着血迹,冲刷着泪痕,也冲刷着这片土地上刚刚发生的惨剧。
泥水混着灰烬,在地面上流淌成一条条黑色的溪流。
救援人员穿着橙色制服,在泥泞和建材板的缝隙间艰难穿行。
有人拿着生命探测仪,有人徒手挖掘,有人抬着担架来回奔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绝望,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手中的工作。
就在这时,江剑心看见了一个男人。
他跪在一片坍塌的教学楼前,双手深深地插进泥土和碎砖里,拼命地往下挖。
他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指甲翻起,露出里面鲜红的肉。雨水打在他的背上,混着汗水一起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江剑心走下了车,她戴着口罩和白大褂,帮着抬担架进救护车。
泥水打湿她的裤脚,看见那位在建材下挖泥的父亲,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你的女儿被压在下面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被风雨声衬得有些飘忽。
那位父亲头也不抬,只是机械地继续挖着,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
“是的……我的女儿……就在下面……”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路过的医生随口一问,并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下一秒,一片阴影笼罩了他。
他猛地抬头,睁大眼睛——
那个瘦削的、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竟然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那块重达数吨的水泥板上。
雨水顺着她的手臂滑落,泥水从板缝间簌簌落下。水泥板发出沉闷的呻吟声,像是在痛苦地挣扎。
然后,在一声低沉的闷响中,那块巨大的建材板,被她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
“你……!”
老父亲的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那是惊喜,是感激,也是深深的震撼。
江剑心的表情藏在口罩后面,看不出任何波澜。她只是平静地说:
“我给你抬着,你进去把土挖一下,看有没有。”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她手里举着的不是几吨重的水泥板,而是一块轻飘飘的木板。
老父亲几乎没有犹豫。
他甚至没有去想,如果这个女医生撑不住了怎么办,如果水泥板掉下来,他会直接被砸成肉泥。
他只是本能地相信了她,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个被水泥板遮盖的坑洞里。
他的双手再次扎进泥水里,疯狂地挖掘。
一下,两下,三下……
突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是一只小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确确实实在动。
“爸爸……”
一个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更深处的缝隙里传来。
“闺女!爸爸来了!坚持住!爸爸救你出来!”
老父亲瞬间泪如雨下。泪水混着雨水,沿着他满是泥污的脸颊滑落。
他一边哭着,一边更加拼命地挖着泥土,手指被碎石割破,鲜血渗入泥浆,他却毫不在意。
“这边有人活着!快过来!”
江剑心朝不远处的救援人员喊道。
几个橙色的身影立刻冲了过来。有人带来了液压扩张器,有人带来了撬棍,还有人带来了急救箱。
专业的工具很快派上了用场,在众人的合力下,那个被困的小女孩终于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
她浑身是泥,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开的。
她看见了父亲,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爸爸……”
“没事了,没事了,爸爸在这儿……”
父女俩紧紧拥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周围的救援人员也都松了一口气,有人甚至偷偷抹了把眼角。
江剑心默默放下手中的水泥板,水泥板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而一抬头,她看见了一个救援小哥。
那个年轻的小伙子正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姑娘……你刚刚……”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女医生,刚才只用一只手,就抬起了一块至少有好几吨重的水泥板?
那玩意儿就算是四五个成年壮汉都不一定搬得动啊!
江剑心的动作僵了一瞬。
她眨了眨眼,然后面不改色地找了个借口:
“我是骨科医生……力气比较大。”
说完,她也不等对方反应过来,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
身后,那个救援小哥还在原地发呆,嘴里喃喃自语:
“骨科医生……力气大……这也大得太离谱了吧……”
江剑心没有回头。
她快步走回救护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然后重重地关上车门。
外面的喧嚣和哭声被隔绝了一些,江剑心看向主驾驶的短发女生,她也是医药部被拉来充当医生的。
“这样的地方还有几处?”
短发女生看了一眼窗外,沉重道:
“还有一个游乐园和一栋写字楼。”
加斯帝国的导弹向海都发射,虽然被风时漫用强风拦截,残余的导弹碎片还是击毁了多处民用建筑。
回溯时间却碰到了大荣共和国历史上的战争时期。
江剑心也真是没想到。
? ?修改刚修改到两百章,主要修改内容为减少一些无用的叙述以及减少女主和配角的多余互动(我当时只是想水点字,没想到读者宝子们磕上了,所以我还是删点吧,女主她不百合也不谈恋爱,别造成误会?),修改一些血腥片段,另外润色描写,修正错别字,主线剧情还是原本的。
?
因为书有一百多万字,实在是太多了,作者挨章看的,也实在有些头疼。等到彻底修改完,会总结一下修改的内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