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帝流利地开始念。
朝堂之上大部分官员都动了位置。
基本都是平调,从一个部门换到了另外一个部门,官职等级不变。
其实,对于朝堂上的百官而言,他们能理解皇帝的心态。
疼儿子呗。
怕他们这些在原位置上的老臣倚老卖老,和他儿子对着干,不服管。
先给调任一波,到时候皇帝是新的,要适应,他们这些臣子也到了新位子,也得适应,大家不说如履薄冰,至少一开始都不敢随便怠慢。
好啊,真好啊。
皇帝禅位跑路,让他们忙啊。
于是,虽理解却仍生怨气的朝臣们,在听到陆启霖从五品知府升任正四品提刑按察使司后,一下就找到了情绪突破口。
“陛下!”
有朝臣站出来道,“陛下,陆启霖此前只是知府,再之前也只是在工部的庶务上有所建树,一下从五品到四品且不论,他还年轻,如此调令,是否不妥?”
“是啊,陛下,素来外地官员回都城,平调已是皇恩浩荡,怎能不按规程,这般......”
话还未说完,就听贺新承大声质问,“王大人,不知你所说的有所建树是如何评判的?”
他双目灼灼瞪着对方,“辅修永和江,修建昌远渠,如此重大的水利工程,没出半点岔子,节省了人力物力与开支,这般大功到了你嘴里就是有所建树?
那么,本官想问问,王大人在朝堂上二十年,可有能与之并肩的建树?”
王大人直接噎住,脸色涨得通红。
方才还在叫嚷的官员彻底哑火,连连后退了几步。
其余几个准备开口的,紧紧抿住了嘴。
贺新承什么时候去跟安行学了?嘴巴这么毒?一点情面都不讲?
再瞥一眼安行。
哎。
他们的叹气没有出口,耳朵却听见了一声冷哼。
“呵。”
不是安行的声音又能是谁的?
众人垂下头,惹不起,惹不起。
这师徒两个以后,一个位高权重堪比首辅,一个又手握刑狱,掌监察百官之责。
他们架在中间跟肉饼似的,动都动不了。
算了,不说了。
这时,天佑帝笑着继续说道,“陆启霖才华洋溢,能力卓绝,不论是在哪个位置,朕和太子都相信他能做好。”
“而今北雍皇位更迭,大盛和北雍的形势不明,是以朕要点陆启霖这个新上任的提刑按察司副使前往苍岭军司,协助镇国公整饬兵备。”
这可是个肥差!
虽然羡慕,但想到陆启霖以后不在盛都,众臣又纷纷松了一口气。
也好也好。
那日陆启霖虽然出手保护了朝廷众官,但他手持长剑追一个王爷的场景还是挺唬人的。
胆子太大了,万一他冲动对他们动手咋办?
依着皇帝和太子对他的宠信,说不得连板子都舍不得打呢。
让他走!
这一次,无一人敢出言反对。
陆启霖眨眨眼,跪下叩首,“臣,领旨。”
后头几桩调令,都是升迁,其中包括了陆启文,白景时等人,都是太子的班底,从六品的职位拉拔到了五品能上朝的品级。
因为本就是盛都的官员,直接晋升这么多级也没人说。
况且,康王谋反后空出来的职位不少,好些朝臣为了拉拢自己人,已然开始举荐。
热热闹闹上完朝,陆启霖去了提刑按察使司报到。
提刑按察使司的按察使正是郭翌。
准确地来说,他也是刚刚晋升的。
他屡次立功,多次去外省查案九死一生,劳苦功高,这次天佑帝也破格提了他。
陆启霖去的时候,郭翌正站在门口,等着和上一任按察使交接。
见他来了,他露出笑容,隔着窗户对陆启霖道,“启霖啊,你自己随便走走,有什么事要去办的就办,等我这两日捋清了头绪你再来!”
陆启霖莞尔。
他给郭翌行了一礼,便走了。
掌管提刑按察使司的主事也忙得焦头烂额,一下变动了这么多人,他的笔都快写秃了。
其他官署的情况也大抵如此。
陆启霖想着自己在这就是个挂职,后头还是以苍岭司军务为主,便也趁乱溜了出去用午膳。
正准备回去上值,就听安九道,“有人跟着,是梁渊的人。”
陆启霖眸光一闪,“早不跟来,晚不跟来,看来这位北雍前太子的眼线不少。”
他才升职动迁,对方的契约书就有了下文。
陆启霖让安九将马车靠边。
很快,就有一个黑瘦的男子靠在车窗,伸手将一封信递了过来。
此人本是想蹿进马车的,但中途被安九拦住了,只得靠在车窗口。
“我家主子的信。”
陆启霖没接,瞥了一眼来人,确定是梁渊的贴身侍卫,他才伸手接过。
这一次,契约书上的落款很是繁复。
姓名,私账,手印,能按上去的全都按了,比官府大牢里的认罪书还要齐全。
陆启霖有些满意。
他将契约书小心收好,对来人道,“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子,他的事,我会继续帮忙。”
对方一怔。
怎么跟主子交代的不一样?
他问,“您不与我家主子见一面吗?他同上次一样,还在城墙根下。”
陆启霖斜睨他一眼,“签都签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怕我不认账?想让我过去给他写个保证书。”
来人张大了嘴。
北雍的武夫就是这样,半点心眼子都藏不住。
陆启霖一瞧,嗤笑一声,“难不成,他还是真这么想的?”
对方不敢说话。
主子,的确是有这个意思。
陆启霖不耐烦地瞪他一眼,“快走,不然让五城兵马司的人把你抓走。”
“......”
来人匆匆走了。
安九继续赶着马车,忍不住轻笑,“估计他们认为你不肯认账了。”
陆启霖嘿嘿一笑,“晾着他一阵。”
梁渊这货太蠢了。
与蠢人一起共事比跟小人一起共事还要危险,行动之前,他得先把这蠢货整服了。
省的以后给他找事。
战场上刀剑无眼,腹背受敌可要不得。
他在刑按察使司又发呆了一个下午,终于熬到了下值。
才出门,就见陆启文已经等在门口。
“小六,晚上跟我回家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