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啊,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都要定亲了。”
沉默寡言的陆老头,拉着陆启霖的手,不住念叨,“那会你才出生,抱在怀里跟个水壶似的,又瘦又小......”
郑氏仗着自己膀大腰圆,将人挤开,“去去去,昨晚咱说话,这些都是我说的,你现在说了,让我说啥?”
说着,她拉着陆启霖的另一只手,“小六啊,定了亲就早点成亲,早些生几个小子出来,奶现在还有劲,帮你带,可好?”
陆老头哼道,“你识字吗?你带得过来?”
“我怎么不识字了?我现在会好些了,再说,孩子小时候教什么认字?我陪他们玩呢!”
两人一边对陆启霖说着体己话,一边互相拆台。
陆启霖望着他们,心中熨帖。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他就奢望过今天,家人能穿金戴银,全家都能过上不被人随意践踏的日子。
而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可随着时间的增长,他想要的越来越多,家人想要的幸福也越来越多。
陆家,季家......
也罢,那就继续好好努力吧。
人生,总得有些追求。
见陆启霖陪着说了半天,陈氏笑着喊道,“菜都摆上了,来用膳吧。”
一家人围桌坐下。
陆启霖的位置原本在陆启文的下手,可这一次,他却是挤到了陆丰收和陈氏的中间。
这些年奔波在外,一家人吃饭的机会很少,这般坐的次数更少。
见他如此,陈氏和陆丰收的嘴角就没下去过。
一家人开始讨论后日休沐去镇国公府提亲的事,聊得起劲,作为当事人的陆启霖反倒没有什么插嘴的机会。
他的意见不重要。
家里嫁娶过两回了,懂流程规矩。
且就算觉得下聘的东西太多,他反对也没有用。
“岂能怠慢了林姑娘?”
于是乎,他干脆选择给家人加菜。
期间,陆启霖又挨着左右两人低语。
“大伯,神医新做了点药丸,说是能补肾固元,我给你要了几瓶,你记得吃啊。”
陆丰收连连点头,“好好好,你给的,我都吃。”
见他没听懂,陆启霖又低声,“是好东西,外头可买不着。”
陆丰收一开始没听懂,听他再三强调,忽然明悟过来。
他先是脸颊发烫,旋即心中满满都是感叹,当年那个需要他帮着洗澡的小童,长大了。
男人的事,都懂了。
见他明白,陆启霖嘿嘿一笑,又对陈氏道,“后日帮侄儿去提亲,您可要打扮得隆重些,前几日定的首饰到了,给您和义母都打了一套新头面,记得带上啊。”
陈氏心头暖烫,嗔道,“你这孩子,不都给未来媳妇打,给我们作甚?”
“既然是喜事,那大家都有。”
他道,“我还给两位姐姐,两位嫂子都打了,到时候都送去。”
陈氏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多吃些,总算是等到你能给家里开枝散叶了。”
陆启霖:“......”
不就定个亲,搞得他马上就能入洞房一样了。
又见他们一个个高兴不已,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罢了,等要出发的那日再说吧,留给大哥哄。
用过晚膳,和家里人又一起喝了茶,陆启霖则匆匆回了安府。
没办法,梁渊的信还在他手里呢,得早些回去给师父。
望着陆启霖匆匆离开的背影,陈氏叹息一声,笑着对陆启文道,“从前小小一团,在我怀里哇哇哭,没想到这就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大郎,我瞧着小六也太忙了些。
都说能者多劳,但朝廷上人也多,诸多差事能不能分一分,好教他也歇一歇?”
顿了顿,又继续道,“前几日在一品居,我撞见神医了,他话里话外都让给孩子补补,说以后......”
她轻咳一声,脸上泛起一丝不可察觉的红,“季家那边,当真也要小六挑起来?他们当真这么定下了?”
陆启文颔首,“师父私下也跟我透露过。”
似乎,除了没在小六这个当事人面前说过,几乎是逮着一个说一个。
就连孟松平前几日也跟他似是而非说了一句,小六的成亲人选得好好选之类的。
想必曾与季家交好的长辈,每一个都在期待着。
闻言,陈氏和陆丰收对视一眼,俱是笑容满面。
“也好,也好!”
“除了小六辛苦些,咱们都是乐见其成,皆大欢喜的!”
陆丰收哈哈大笑。
陆启文笑了笑,转而看向陆老头。
“爷,从前您还总与我说,家里子嗣有出息了,族谱越写越长,分支越开越多,是大好事。您看看,都是您老人家当初英明决断,让小六去读书。
这不,他不仅在咱们陆家能单开一本,就是在季家那,亦是上续下接,甚是了得,想来他在季家那本族谱的第一页,便要将他在咱家开始的生平写上,您老以后可是扬名咯。”
闻言,陆老头一怔。
旋即笑了。
他哼了一声,难得瞪了陆启文一眼,“我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嘛?我又没说不赞成,大郎小看我。”
陆启文莞尔,“爷,您在孙儿心里一直是明事理的大家长,孙儿可没这么想过。”
陆老头嘴角咧到了脑后,背着手走了。
郑氏在后头笑弯了腰,指着陆老头的背影,“哈哈哈,瞧瞧,就是嘴硬,今儿打着商量定亲上门的幌子,让你找小六回家用膳,还不是想问清两边族谱的事,结果见了人就怂了,不敢问,这不,你给了他准话,他今夜估计高兴得睡不着。”
陆启文却是感叹道,“阿爷是心善。换做是旁的做祖父的,不讲理的才不管季家的香火传承,只想让孙辈的荣耀归于自家,舍不得让旁人占半点便宜。
也就是阿爷心善,见了小六估计想起了二婶婶,便问不出口了,只感慨他长大了,话也多了。”
提到季岚,郑氏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跟着长叹一声,“而今她家里昭雪,想来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那样好的人,偏偏短命,可惜二郎情深似海,赌咒发誓说不再娶,一把年纪还在北地挣军功。
陆启文扶着郑氏送她回房,“奶,世事无常,而今咱们一家日子越过越好,就该往前看,好好过。”
“嗯,大郎你说的对。我们老了,一把年纪了啥都不想,只要你们康健平安。”
“好。”
......
陆启霖回到安府,直奔安行书房。
到了门口,就见莫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低声道,“小公子,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