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伟看着南宫富贵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被那种纯粹的好奇心打动,终于松了口:“行吧,上来,不过就一小会儿。”
他侧身让出座位,示意南宫富贵坐到操作椅上。
南宫富贵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上去,双手搭在操纵杆上,动作有模有样,但那副表情还是带着一股孩子气,他试探性地推了一下左杆。
巡防炮缓缓向左侧滑动,他在上面兴奋得大喊大叫,像第一次坐旋转木马的小孩。
几个守夜人本来还在旁边聊着天,这会儿也都被他逗笑了,有人感叹了一句:“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平台上那座安静的塔,像是忽然被这阵笑声激活了,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最后还是阿伟拍了拍炮管:
“行了行了,下来吧,再转下去我都要晕了。”
南宫富贵这才恋恋不舍地从座位上滑下来,拍了拍裤子,像是还没完全从刚才那种兴奋中抽离。
在阿伟的劝说下,几人才离开预警塔。
毕竟,韩子夜几个都是第一次上去,确实不宜呆太长时间。
下来后,南宫富贵像是还觉得少了点什么,开心地对阿伟说:
“今天的招待非常周到,兄弟,太谢谢你了。等回霜月市,我请你去静安区吃大餐。”
南宫富贵说得认真。
阿伟笑了:“好啊,吃什么我说了算吗?”
南宫富贵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这都不叫事儿!我南宫富贵对朋友向来不吝啬,你就是把静安区店子全吃个遍,我也不带眨眼的。”
阿伟摸了摸后脑勺,像想起了什么:“哦对,差点忘了你是富二代啊。呵呵,那我可得狠狠宰你一顿。”
但他的笑容在说完那句话后微微收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声音触碰到了什么。
阿伟眼神忽然变得暗淡,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吃饭就免了吧........不立这么大的flag了。
我们灯塔组,最忌讳这事儿。下次有机会的话......”
他顿了顿,“我是说,如果你再送物资来的话,给我带两盒口香糖就行。”
“嗯?”南宫富贵的脸色一僵,像是被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卡住了。
他不太理解地皱起眉头:
“怎么啦?你还是不相信我的实力呀?”
一边说一边开始在身上摸索,“别着急,我让你看看我的黑卡!
天武银行发行的信用卡黑卡,身价不上亿,绝不可能拿到这张黑卡,这总能证明我的财力了吧?绝对够你吃到撑.......”
阿伟连忙摆手,语气平静:
“不是不相信你啦。只是.......”
“只是.........我们灯塔组的守夜人,大概率是没有未来的。
少则几个月,多则一年半载,也就嗝屁了。
灯塔组的死亡率,你应该也知道吧。像老鼠队长那样能活超过三年以上的,毕竟只是少数。”
他笑了一下,“我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幸运儿.....所以.......”
阿伟摊了摊手,故作轻松道:“不如来点实在的好了。两盒口香糖就行。”
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脸上,始终挂着坦然的神色。
但一个人究竟要经历什么,才能做到如此平静地接受死亡和命运的?
韩子夜不懂。
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
“我们灯塔组的守夜人,大概率是没有未来的”。
这句话久久在耳畔回荡。
可是......眼前的守夜人阿伟,明明也只是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而已啊!
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阿伟说完之后朝几人挥了挥手:
“行啦,时间不早了,你们去休息吧。”
说着,便转身离开。
韩子夜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感慨万千。
灯塔组的人原来从第一天就知道自己是什么结局。
他们守在这里的时候,亮着的不仅仅是那座塔的灯光——他们自己就是那盏灯的一部分,替这个人间照一段路。
然后将一段燃烧过的时间留给后来的人,而熄灭的时候不发出声响,也不会被记住。
南宫富贵站在原地,像刚从一场没做完的梦里醒过来,他瘪了瘪嘴,声音闷闷的:
“我怎么觉得这么伤感呢。”
韩子夜轻声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
“以前读到过一句话。有人燃烧了整夜,却倒在黎明前。
那时候不太懂其中的意义。
现在忽然有点明白了。
也许正是因为有人燃烧了整夜,黎明才会到来。”
“叶子哥.....”南宫富贵哭丧着脸:“你这样一说,我更伤感了。越想越不是个滋味....”
“灯塔组的兄弟,真的太不容易了。
以前在天武京的时候,真的很难想到,看似平常的每一天,原来都是这群顶在前线的守夜人用命换来的呀。”
他看向阿伟离开的方向:“但我不理解,为什么偏偏是口香糖呢?
我想自费给兄弟们送点更好的,不多花点钱,我感觉良心会痛。”
这时。
正在搬运扎营工具的蜂鸟和大锤刚好路过。
大锤听到南宫富贵的话,走过来拍了拍南宫富贵的肩膀:
“阿伟啊,这家伙就这样,多大个人了,就是好吃口香糖那小孩玩意儿。”
大锤想了想:“原因嘛,我大概也知道一点。
阿伟是霜月市本地人,很小就没了父母,是他奶奶带大的。
这种情况的家庭,在霜月市很常见。
觉醒不了高级天赋,也没什么太多好的发展,这样的孩子,最后绝大多数就是加入守夜人军团,至少吃喝不愁。
阿伟就是其中一个。”
“当初他离开霜月市之前,他奶奶送了他一盒口香糖。
是他小时候最爱吃,但舍不得买的那种。”
“可能,对于他来说,一盒口香糖有着特别的意义吧。
有机会的时候,我会给他带上一些。”
阿伟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
“只是这小子还不知道.........哎........”
他的尾音拖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
“行啦,抓紧干活吧。再过几个小时温度会更低,得抓紧把营帐弄好。”蜂鸟扯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