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站起来,把外套重新穿上,拉链拉到胸口,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抬头冲牛羣说了一句:“拜拜牛哥,我得去赶高铁了。”
牛羣也站了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披上:“这么晚了还去哪儿啊?还有工作?”
“去长沙。”白夜把手机揣进兜里,“明天录制芒果台的小年夜春晚。”
牛羣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感慨:“够忙的啊——不过忙点好,忙点好。”
白夜笑了一下:“嗯,还好吧。录完还得飞回首都,进行春晚第四次彩排。”
牛羣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慢点儿,一路顺风。”
白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再见,牛哥。”
牛羣站在桌边冲他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叫住了他:“哎——白夜。”
白夜回头。
牛羣想了想,语气带着点犹豫:“本来还想请教你点问题,有机会吧。”
白夜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闻言停住了:“什么问题啊?”
牛羣走到门口,靠在门框边:“我手里有个综艺方案,《老板变形记》——把企业家送到贫困山村,进行五天劳动改造,还得给村子制定扶贫方案。”
白夜听完,站在门口没动,在心里把这几句话过了过。
有意思的设定。但扶贫这事儿,用综艺来做,大概率是一场秀——企业家去了走个过场,最多是体验一下劳动,忆苦思甜,镜头一拍,剪辑一剪,再配点煽情音乐,观众感动完了,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很难有后续。
白夜站在门框边认真地问了一句:不过——您是什么角色啊?
牛羣回答得很自然:我是村长。
白夜想了想,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类似《爸爸跑哪儿》里的李睿那种?
牛羣点了点头。
白夜语气坦诚:那您什么也干不了啊。就是个串场的,和您没关系啊。
牛羣沉默了一瞬:本质上是的,和我没啥关系,我也影响不了什么。不过我希望……
他没说完,但白夜明白了他的意思。白夜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但很认真:这个我也没什么办法,除非您能影响节目组。不然有好点子也没有用。
牛羣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像是把那句话放在心里转了几圈,然后抬起头来,笑了一下:也对。是我想多了。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把什么念头放下了。
白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过牛哥,如果您真想做什么。综艺只能扩大影响力,得有东西需要宣传,特色,当然特色还需要你去寻找。
牛羣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比刚才舒展了一些:你这小子,说话总在点子上。行了,去吧,别误了飞机。
白夜推开门,冷风再次灌进来。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冲牛羣扬了扬手:回见,牛哥。
牛羣站在门里,也冲他摆了摆手。
……
白夜拖着行李箱从长沙南站出站口走出来,正低头看手机热搜,一抬头,看见人群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刘惜郡,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举着张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两个字,字体圆滚滚的,还画了个笑脸,幸好是半夜,没什么人,不然绝对被围。
白夜愣了一下,走过去把行李箱往身边一立:怎么是你来接我啊?我记得我叫的刚子啊。
刘惜郡把那张纸折了折塞进口袋,语气随随便便的:刚子有事,让我来的。
那多不好意思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刘惜郡已经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了,边走边说,我家就在这附近。
白夜跟上她的脚步,拎着行李箱紧走几步:啊——不好吧?我住酒店就行了。
刘惜郡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我什么时候邀请你住我家了?
白夜被她这么一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嗨——那我就放心了。
刘惜郡看着他这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忍不住了一声,转回头继续走,但步子明显比刚才轻快了一些:放心吧,我也住节目组的酒店。我就是顺路捎你过去,不要有负担。
两人上了车,刘惜郡把棒球帽摘了扔到后座,系好安全带,熟练地发动车子。
白夜坐在副驾,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出站口那一幕——她举着那张A4纸站在人群里,字还写得圆滚滚的。
不是,姐姐,白夜转过头,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你怎么想的?还整个纸——你不认识我啊?
刘惜郡单手打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嘴角弯了一下:我不是给你个惊喜嘛?
惊吓好不,白夜靠在座椅上,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刚才差点以为你是我粉丝,我还在想这粉丝怎么牛,临时行程都知道,还举牌接站,
刘惜郡笑出声来,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没坐飞机啊?”
“我倒是想做,驻马店没有飞机,”
“驻马店,你去驻马店干嘛了”
“录节目啊,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就芒果一个台请你录节目啊”
“嘿~,你怼我,信不信我把你撵下去,让你自己走过去”
“我不信”
“没意思~对了,我听小花说你现在可厉害了,”
“嗨,低调低调。”
“你也没低调啊,朋友圈我可就看到了”
“那你不点赞”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长沙的夜色里,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滑过车窗。
刘惜郡随手打开了电台,里面正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淡淡的,混着车内暖风的嗡嗡声。白夜偏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忽然觉得奔波了一天,这一刻安静得刚刚好。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在线后。刘惜郡趁着这个空档转头看向白夜:“要不要吃点宵夜啊?还是直接送你回酒店睡觉?”
白夜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闻言眼睛都没睁开,随口答了一句:“吃过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拍。
刘惜郡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啊”了一声:“吃过了啊?我还等你请我吃呢。”
白夜听出她语气里的那点小失落,睁开一只眼睛瞥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也没说你要吃啊。再说我都不知道是你接我”
“嘿,赖我了”
白夜淡淡瞥了她一眼:“下次提前说。”
刘惜郡撇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下次?下次我也不接你了,还下次,想得美。”
白夜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绿灯了。”
刘惜郡轻踩油门,小声嘀咕:“……本想谢谢你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白夜沉默了两秒,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偏头看向刘惜郡:“想吃什么?”
刘惜郡眼睛一亮,像是就等着这句话呢:“你不是说吃过了?”
白夜语气平淡,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可以再陪你吃点。毕竟你也不容易,大晚上在高铁站举着张纸等着我。”
刘惜郡笑了,几乎没犹豫:“那我要吃小龙虾。”
“……嘿,”白夜靠在座椅里,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真会吃啊。”
“怎么了?”刘惜郡一脸无辜,转头看了他一眼,车速也跟着慢了些。
“我说我吃过了,陪你吃点。你倒好,张嘴就是小龙虾——意思是让我给你剥虾啊?你多大的脸啊。”
刘惜郡立刻摇头,表情认真得有点过分:“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啊。”
“没有这个意思?那你点小龙虾干嘛?摆着好看?”
刘惜郡理直气壮:“我可以自己剥啊!我就是单纯想吃那个味儿,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想那么远。”
白夜轻哼一声:“行,你自己剥。到时候
那我吃”
刘惜郡被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你这人怎么这么会算账啊?”
白夜靠在椅背里,笑了一下:“行啦,找个地方吧。陪你坐会儿。”
刘惜郡笑了:“陪我坐会,请美女吃顿宵夜怎么了?多少人想请还没机会呢。”
白夜目不斜视:“美女?哪儿呢?车里就咱俩,你可别吓我。”
刘惜郡伸手作势要打他胳膊:“白夜!你瞎啊!”
白夜嘴角压不住:“开车呢,别闹。”
刘惜郡没再接话,但车速明显提了一些,拐进了路边一条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巷。车窗外的招牌一闪而过,红底白字写着“老长沙口味虾”几个字,灯火通明。她找了个车位把车停好,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头冲白夜扬了扬下巴:“到了,下车吧。”
白夜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夜风裹着麻辣鲜香的气味扑面而来,肚子忽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难道是猪蹄这么快就消化了。
他关上车门,迈步跟了上去。
……
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铺了一层一次性塑料桌布,不锈钢盆里堆着红亮亮的小龙虾,热气裹着麻辣的香气往上飘。
白夜戴上手套,熟练地拧掉虾头、剥开虾壳、扯出虾肉,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当然刘惜郡也不示弱,但动作明显慢半拍
她一边剥一边抬头看他:“你面子够大的啊,彩排都不用,明天直接上场。你不怕出意外啊?”
白夜把剥好的虾肉蘸了蘸汤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开口:“我倒是想彩排,哪有时间啊。我跟他们说没时间,非让我来。”他放下虾壳,拿纸巾擦了擦手指,“我都不想来,”
刘惜郡叼着虾尾,含糊不清地:“啧,凡尔赛是吧?别人挤破头都上不去,你倒好,人家请你你还嫌烦。”
白夜摇了摇头:“时间太满了,时间排不开啊,前天第三次彩排,昨天打工人春晚彩排,今天打工人春晚录制,明天直播小年夜,后天就是第四次春晚彩排了。一个春晚,彩排五次,预录一次备播带,直播一次——一首歌唱七次。我都腻了”
刘惜郡听完,眨了眨眼,把剥好的虾肉放进自己碗里,语气带着点感慨:“七遍啊……那确实挺磨人的。不过那可是春晚啊,让我上七十遍我都乐意。”
白夜把新剥好的虾肉放进嘴里,“反正明年我是不参加了。谁爱去谁去。”
刘惜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剥了一只虾,随口说了一句:“这话你也就跟我说说啊。在外面可别说,回头又上热搜——白夜直言春晚太累,明年不干了。”
白夜没接这个话茬,低头剥着虾,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换了个话题:“哎,刚子去干嘛了啊?我俩说得好好的,他说来接我,结果换成你。”
刘惜郡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好像是女朋友生病了,去照顾女朋友了。”
白夜“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还在处呢?够长情的啊。”
刘惜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了点认真:“什么话?人家好着呢。处对象哪有那么短的。”
白夜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不就是——”话说到一半,他手里的虾壳顿住了,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语气立刻低了下去,“……不好意思。”
刘惜郡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一下,但只一瞬,又继续剥虾,声音平静:“没事,我还要谢谢你呢。”
白夜抬头看她:“谢我干嘛?我可没干啥。”
“小花和我说了,”刘惜郡放下虾壳,拿纸巾擦了擦手,抬眼看着他,语气认真,“是你的主意。”
白夜赶紧摆了摆手,表情带着点慌张:“别,千万别。我看不起你啊,别整那肉麻的。”
刘惜郡被他这副反应逗得“噗”了一声,伸手虚虚地拍了一下桌面:“去,一边去——谁肉麻了?”
白夜松了口气,重新拿起一只虾,低头剥着,像是要把刚才那几句抹过去似的。刘惜郡也没再继续说,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转头看向窗外,街上行人稀稀落落。
安静了几秒,白夜把剥好的虾肉放到她碗里,也没抬头,语气随随便便的:“多吃点,明天还得唱歌呢。像我这样的好男人多的是,慢慢找。”
刘惜郡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白嫩嫩的虾肉,没急着吃,先“呵呵”了一声,尾音往上挑,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白夜被她这一声“呵呵”弄得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呵呵啥啊?”
他放下手里的虾壳,拿纸巾擦了擦手指,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自我调侃:“不过也对,我这样的啥都会的高富帅确实不好找。你可以降低一点标准嘛——毕竟你年纪也不小了。”
刘惜郡筷子“啪”地一下戳进碗里,抬头瞪他:“白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幽默?”
白夜一脸无辜地摊手:“我这是为你着想,实事求是嘛。”
刘惜郡冷笑一声,夹起他刚剥的虾肉,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一口塞进自己嘴里,嚼得格外用力:“行啊,那我谢谢你啊。不过你这好男人的标准也太低了——剥俩虾就叫好了?那我明天是不是得给你颁个锦旗,上面写当代活雷锋,剥虾小能手?”
白夜被她怼得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我错了,你年纪不大,我记错了,是郁可微年纪大,不过她不在说她不合适,这话得方面说,背后不能说”
“…你迟早被打”
…
“白老师来了”
“大老师”
“别你是老师,晚上有没有时间啊,咱们聊天,我跟你说我新做了一个特棒的demo,你给指导指导”
“我哪能指导你啊”
“白老师您谦虚”
“大老师您客气”
“不是,你们俩能不能好好说话啊,我这一身鸡皮疙瘩”
“涵哥来了”
“涵哥”
“小白来了,今天刚到嘛”
“嗯,也可以这么说,凌晨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