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来天的时间,整个炎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掀起了翻天覆地的惊涛骇浪。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明月镇李家”,如同一道惊雷劈入死水,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炎州腹地,硬生生啃下了大半个版图。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通安郡飞到都城州。
从炎州传到海州,每一个角落都在议论这股横空出世的势力。
各方势力的密探像疯了似的往炎州涌,带回的情报却让所有人心头发寒。
这李家明面上的武王境强者,竟多达两百余位!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里,修为最低的都是武王境后期,随便拎出一个,放在寻常王朝都能当镇国支柱。
过半之人已臻武王境大成,气息沉凝如渊,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灵气。
就连传说中百年难遇的武王境圆满,竟也有数十人之多,那等实力,足以在七八个州横着走!
要知道,统治炎州数百年的大炎王朝,明面上拢共才五六十位武王境。
其中能摸到“大成”门槛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圆满境更是不到一手之数。
这般差距,就像稚童对上壮汉,根本没有可比性。
无数势力的密室里,掌权者们对着情报唉声叹气,百思不得其解。
“两百多位武王境后期?这怎么可能!”
“便是传承数千年的上古宗门,也未必有这等底蕴!”
“之前半点风声都没有,难不成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明月镇……那不是个连先天境都能称雄的小镇吗?怎么突然藏着这么多猛虎?”
猜疑、惊骇、恐惧,像藤蔓般缠上每个人的心头。
这李家,就像一柄骤然出鞘的绝世凶剑,锋芒毕露,却没人知道它的来历,更猜不透它的目的。
大炎王朝的都城,紫宸殿。
梁柱上的金龙依旧张牙舞爪,却掩不住殿内的凝重。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尘埃,压得人喘不过气。
炎帝周恒端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殿内烛火下泛着暗光。
可他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那份难以掩饰的烦躁。
他看着阶下肃立的众人。
有手握兵权的将军,有掌管户籍的尚书,还有各大世家的族长。
每一个都是大炎王朝的支柱,可此刻,他们的脸上却大多带着躲闪的神色。
“诸位。”
周恒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那来自通安郡的李家,短短十一天,就吞下了我大炎十三个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的沉重几乎要滴出水来。
“现如今,只剩下六个郡还在王朝掌控之中。”
“以对方的推进速度,再过几天,这些地方怕是也守不住了。”
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周恒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无奈。
“甚至……就连咱们脚底下这座都城,怕也挡不住他们的脚步。”
这话并非妄自菲薄,而是赤裸裸的现实。
为了守住都城,他几乎掏空了家底。
集结了整整四十多位武王境强者,皆是军中精锐或世家供奉。
还有二十万披甲大军,甲胄鲜明,刀枪林立,日夜守在城墙之上。
可这些力量,对上李家那两百多位武王境后期,就像用鸡蛋去碰石头,连一丝胜算都没有。
“所以,”周恒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鹰,“诸位觉得,现如今该如何是好?”
他心里清楚,阶下这些人,至少有一半早已动了投降的心思。
大炎是他周家的天下,与这些世家、臣子终究隔着一层。
对他们而言,最好的选择莫过于投靠如日中天的李家。
既能保住性命,又能护住家族的荣华富贵,何乐而不为?
这十几天里,被李家占据的十三个郡,大多是望风而降。
郡守开城,县令献印,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毕竟谁都清楚,反抗不过是徒劳,与其让家族覆灭,不如早早归顺。
这些人对大炎的忠心,薄得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周恒何尝不想把这些动摇者拖出去斩了?
可他不能。
他自己虽是武王境后期,可这些人身后的家族,加起来却有二十多位武王境。
真要撕破脸,不等李家打过来,都城就得先乱起来。
阶下的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先开口。
他们低垂着头,眼神闪烁,心里却明镜似的——大炎,真的完了。
两百多位武王境后期,这等实力,哪怕是坐拥三州之地、号称五十多个王朝中最强的大武王朝,怕是也要掂量掂量。
大武王朝虽有五百多位武王境,可其中大半是初期、中期,后期都很少,更别说大成和圆满了。
李家这股力量,简直是横空出世的怪物。
“罢了。”
周恒看着众人沉默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希冀也熄灭了。
他失落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疲惫,“你等不愿回答,我也不强求。”
“但结果如何,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我大炎,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抵挡这突然冒出来的李家。”
他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龙椅的扶手,发出轻微的声响。
“两日后,愿意随我周家迁往海州的人,可收拾东西,在东城门外等候。”
海州偏远,远离炎州,或许能让周家保留一丝火种。
周恒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目光柔和了些许,像是在与旧人作别。
“至于不想跟着离开的,可以前去投靠李家。”
“毕竟,每个王朝的兴衰,本就如世间草木,有荣有枯,强求不得。”
这句话,算是他给这些人留的最后一份情面。
既然无力回天,倒不如卖个好,让他们能体面地活下去。
“都散了吧。”
周恒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后殿,龙袍的背影在烛火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阶下的众人依旧沉默,一个个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却没人敢回头。
他们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怕是只有自己清楚。
后殿内,没有了外人,周恒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那片熟悉的天空,双目无神,喃喃自语:“大炎啊大炎……”
三百多年基业,从先祖披荆斩棘建国,到父辈励精图治扩张。
再到他这一代守成,多少心血才撑起这片江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如此强横的势力,为何偏偏选中了我大炎王朝……”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甘,带着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
“砰!”
周恒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实木桌上,蕴含着武王境后期的力道瞬间爆发,坚硬的桌面应声裂开数道蛛网般的裂纹,木屑纷飞。
可这宣泄,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无力。
窗外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进殿内,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