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盏魂灯上,指尖微微颤抖。
九寸高的金红焰光还在跳动,焰尖的紫芒如同活物般吞吐,连殿内凝滞的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搅动得微微发烫。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的魂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焰光。
那不是单纯的灵力外放,而是法则归一后凝成的本源之火。
每一缕火苗里都藏着大道的韵律,看得久了,连他四象地境的修为都隐隐有些躁动。
“这……这真的是归元境的魂灯?”
谢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仿佛不信自己所见。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杨鸿鼎偷偷在魂灯里动了手脚,用某种秘法催生出这等异象。
可那股源自大道本源的威压不会作假,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心头,让他呼吸都觉得滞涩。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灯座下方刻着的名字上时,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李幽冥?”
这三个字像淬了冰,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怎么会是他?
谢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清瘦的玄衣青年身影。
四十多年前,那个刚突破四象黄境,便执意要前往海域战场的天才弟子。
当时不少人反对,说他心浮气躁,根基未稳,去那种地方无异于送死。
可李幽冥性子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最终还是背着行囊,孤身踏入了空间裂缝。
这一去,便是四十多年杳无音信。
宗门里早已默认他凶多吉少,连负责登记魂灯的长老都几次提议。
要不要将这盏魂灯归入“陨落”之列,是杨鸿鼎一直拦着,说再等等,再等等。
可谁能想到,这“等等”,竟等出了一个归元境?
“他不是陷入了某个小世界四十多年吗?”
谢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困惑。
“怎么才区区四十多年,这就突破到归元境了?”
要知道,四十多年在四象境的修行路上,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当年李幽冥离开时,才刚摸到四象黄境的门槛,连法则的皮毛都没吃透。
按常理来说,能在四十年内突破到四象玄境,已是逆天改命的天才。
若能触及四象地境,便足以让整个洗心峰摆宴庆贺。
可归元境?
那是需要将五大法则融会贯通,再凝练出属于自己的大道本源才能触及的境界!
古往今来,能走到这一步的,哪个不是耗费了千八百年以上,甚至燃烧寿元才勉强窥见门径?
李幽冥凭什么?
“难不成是吞噬了某个小世界的天道雏形?”
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窜进谢方脑海。
他曾在宗门秘典里看到过记载,有些域外小世界的天道尚未完全成型,若能找到机缘吞噬其本源,或许能一步登天。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了。
“不对,不对!”
谢方连连摇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就算是吞噬天道雏形,也绝无可能在四十多年里走完别人千百年的路!”
天道雏形蕴含的力量固然磅礴,可那股力量狂暴而混乱,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同化,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
就算侥幸炼化,也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消化、去融合,哪有这么轻易就凝成归元境本源的道理。
这不合常理,简直是天方夜谭!
“谢方!你发什么愣啊!”
杨鸿鼎见他站在原地不动,急得直跺脚,一把将他往前推了推。
“你看这焰光,这威压!除了归元境,还有谁能有这等气象?”
“管他是怎么突破的,总归是我洗心峰的人!”
他指着那盏魂灯,脸上的激动还未褪去。
“四十年前,我就看这小子不一般!眼神里那股劲儿,跟咱们年轻时一模一样!果然没看错他!”
谢方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目光再次落在那盏魂灯上。
金红的焰光映在他眼底,跳动的紫芒仿佛在嘲笑他的固步自封。
是啊,管他是怎么突破的呢?
洗心峰太需要一个这样的强者了。
四象地境的他,早已感受到了修行路上的天堑,知道自己这辈子没有希望踏足到这个境界。
副峰主胡凌资质虽好,却少了几分狠劲,最多也就止步于四象天境。
底下的弟子更是青黄不接,再过千年,恐怕连守住这洗心峰都难。
可现在,李幽冥回来了。
以归元境的姿态,横空出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洗心峰将重新拥有震慑万年的力量。
意味着那些虎视眈眈的敌对势力再不敢轻易造次。
意味着宗门里那些心灰意冷的老伙计们,或许能重新燃起修行的希望。
想到这里,谢方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眼底的震惊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源自归元境魂火的威压,此刻竟觉得无比亲切。
“好!好啊!”
谢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是我着相了!管他怎么突破的,总归是我洗心峰的弟子!是我洗心峰的归元境!”
他转头看向杨鸿鼎,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快!”
谢方一把抓住杨鸿鼎的胳膊,语气急促。
“传我命令,召集咱们洗心峰所有长老和弟子,就说……就说李幽冥突破归元境,我洗心峰,要大摆三天宴席,昭告整个大玄宗!”
杨鸿鼎重重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声音哽咽却有力:“哎!我这就去!这就去!”
看着杨鸿鼎踉跄却飞快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谢方再次抬头望向那盏魂灯。
金红的焰光依旧跳动,仿佛在诉说着四十多年来的奇遇。
他忽然想起李幽冥离开前,曾来找过他。
那时的青年站在殿外,玄衣猎猎,眼神明亮。
“弟子知道此行凶险,但修行之路,本就该向险而行。”
“若能窥见更高的天地,纵使粉身碎骨,也值了。”
当时他只当是少年意气,如今想来,那哪里是意气,分明是早已注定的道心。
谢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属于洗心峰的荣光,真的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