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灵池不愧是小寒宫宝地,短短七天时间,秦子吟那溃烂腐败的伤口终于重现血色。令人啧啧称奇的是,池水竟依然清澈见底,不见半分浑浊——此等自净之能,属实不凡。
“啊!”秦子吟齿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肩膀与胸口上的痛感,在延迟了两个多月之后,终于如决堤之水般汹涌爆发。
之前血肉腐败、结晶化时,什么感觉都没有,仿佛那些烂肉不属于自己一般。
而今经过濯灵池涤荡,伤口重归血色,痛感一齐爆发,伤口周围像是被无数蚂蚁啃食、撕咬,又像是被烈火灼烧,钻心刺骨,难以忍受。
秦子吟每抖动一下,伤口处附着的碎肉也随之颤动,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虫子,暗红色的血块时不时簌簌抖落下来。那景象简直如同一块被蚊虫寄生的腐肉,令人头皮发麻,不忍直视。
“真恶心啊~”秦子吟看着恢复血色的伤口,不禁皱眉,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还好没什么味道。得亏是自己的身板,若是看别人的,估计早就吐出来了吧。”
秦子吟额头冷汗密布,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却仍有心思自嘲。低头看向空洞洞的胸膛,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砰砰跳动的血红色心脏“这样的伤,换成别人,早就死了吧?”
正在思忖间,脚步声传来。
“秦师弟,这位是孙涛长老。”木望舟带着一位老者踏入濯灵池。
那老者一身青绿色长袍,神态严肃,眉宇之间还带着几分儒生气质,目光沉静如水,一看便知是饱学之士。
“晚辈秦子吟,拜见孙长老!”秦子吟连忙起身,单手行礼,动作间带起一帘血瀑,溅落在池边,触目惊心。
“多余礼节就不必了。”孙涛摆了摆手,目光在秦子吟身上扫过,微微点头“在濯灵池泡了七天,还是有些成效的。大部分紊乱驳杂之气都清除了,伤口也能看到血色了,恢复速度挺快的。”
孙涛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按住秦子吟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他摁回水中。
“没伤到要害,再深一点,小命就不保了。”孙涛俯下身,仔细观察着秦子吟胸口处的伤势,目光如炬,洞若观火“这里倒是好处理。驳杂灵气完全清除后,服用灵药养上一段时间,就能慢慢长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移到秦子吟空荡荡的右臂断口处,眉头微微皱起,长叹一声“你这条手臂……就有些麻烦了。修为太高了。”
“修为太高……是什么意思?”秦子吟不解,怎么修为高反而成了问题?他以前也没怎么研究过医术,对此中关窍不甚了解,心中满是疑惑。
孙涛捋了捋胡须,娓娓道来“人之四肢,如同树木之根茎,皆有从自然中汲取灵气的功效。在长时间运转功法修炼时,修士之肉身会不断发生转变。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脱离肉体凡胎。”
“突破株绛境,渡过道劫,自此再非凡身。从此身躯之中蕴含着修道者自身的道韵,独一无二,不可复制。寻常剜肉剑伤,依靠灵药修养自可痊愈,少了肢体,自身道韵便突然少了一大部分,需要长时间修养才能填补回来。”
孙涛竖起两根手指“长是容易的,新生肢体是凡俗之身,需经年温养方可让自身道韵再次补充进新的肉身之中,十分耗时,且未必如原先肉体一般好用。另一法,是寻与修道者自身道韵相似之物,取其灵性,重塑肉身,如此一来,修为还能更上层楼。”
秦子吟闻言大喜,当即问道“按长老所言,我这右臂是能长出来了?”
“不能。”孙涛摇摇头,语气笃定。一边说着,一边将自身玄气徐徐释放,为秦子吟剥离伤口处残余的驳杂灵气,动作轻柔而精准。
“孙长老,这是什么意思?”木望舟问道,面露不解。
“望舟,你自己查探一下。”孙涛示意木望舟上前查验,“这小子道韵特殊。老夫修道至今,也没有遇见过与他道韵相似之物。”
木望舟依言上前,凝神查探。片刻之后,他脸色一变,眼中满是惊诧“前所未见……怎么这么特殊?像是清水,又像是清风,又好像什么都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那……先长出来呢?”秦子吟试探着问道,心中仍抱着一丝希望。
“以老夫之见,还是先空着吧。”孙涛摇了摇头,语气郑重“凡俗之身反而会影响根基,宁缺毋滥。等宫主回来,或许可以以天道之力为你重塑。天道师法自然,应当能和你之道韵相匹配。此法是目前最现实也最合适的方法。”
孙涛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粒丹药,递给秦子吟“先服下这个,再继续处理。你这伤不简单啊——天宝神光,还有另一道大神通。尤其这个不知名的大神通,至正至纯,很难收拾。”孙涛微微蹙眉,面露沉吟之色。
“依托无垢至衡道体修成的神通……竟然这么难收拾?”秦子吟喃喃道,旋即想起一事,“我之前曾用雷霆之力清除过体内血道神通,不知此法可用否?”
孙涛闻言,白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眼,冷冷道:“你若是嫌自己伤得轻,可以自己找几道九霄神雷劈一劈。雷霆之力固然至正霸道,但只有在应对邪祟之气时才有效果。你的情况是多种灵气交织侵蚀,用正常方法徐徐处理便是,莫要异想天开。”
“子吟受教了。”秦子吟连忙赔罪,面色诚恳“医道竟如此博大精深,令人叹服。不知长老可曾着书?子吟有心拜读。”
自幼时起,秦子吟每每遇到自己不懂的新领域,都会大量阅读相关书籍,直至弄懂吃透方才罢休。正因如此,他方能见识广博,博览众物,触类旁通。
“哦?”孙涛闻言一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很少有人会在老夫治病的时候,向我讨书。是好奇,还是单纯讨好本座?”
“前辈明鉴,与讨好无关。”秦子吟态度诚恳,连忙阐明心意,“秦子吟身染此疾,对其中道理规律十分好奇,想要了解究竟。此乃小子自幼便有的习惯——每遇陌生之物,总喜欢弄个清楚明白,方肯罢休。”
“哈哈!”孙涛闻言大笑,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之意“你还真有意思。待处理完伤势,老夫便给你。希望你能有所收获,莫要辜负了这份求知之心。”
“多谢长老”
“望舟你先去忙吧,处理这伤口需要不少时间,对了这事等宫主回来,我会亲自向宫主说明情况!”
木望舟闻言笑道“这是自然,孙长老尽管处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