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玉霖的到来,算是让总督锡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聚集于胸口的大片阴霾是一扫而空啊。
从蓝天蔚“起事”到现在的二十多天里,锡良几乎每天睁眼就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玉霖回来了么”。
如今,真人就站到面前他怎能不高兴呢?要再说句不好听点的话,只要他的玉霖活着,就是“专列”上其余的人都死了有能咋滴啊?
说起来这川岛浪速也真是个棒槌,他一门心思只想着自己的那点子小算盘,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给锡良来了个神助攻,如果之前还在愁不知该如何对付倭国人,那么这“炸车”这事儿出来后可就有了足够多的口实了。
至少在当下这个时期,倭国仍旧奉行着“开发满洲但不干涉华国内政”的政策,而一旦被坐实了是军方、满铁共同策划的“炸车”事件,就是国际舆论和国内抗议也足够将现任政府给彻底吞噬了。
而这对于东北便是最大的利好,如果说之前杜玉霖回来最多是调停蓝、张之间战事、压制革命的势头,而眼下则还可能多了个借机讹倭国一下的目的呢。
《辛丑条约》签订后,华国需向列强的赔款总数为本息合计 9.8 亿两白银,分三十九年还清。
而在这笔钱中倭国约分得 7.7%,所以每年即便去除中央、海关和江苏这样财政大省凑出的大头,东三省作为华国的关税、盐税征收区域之一,按道理讲也是需要承担一部分的。
然而这些钱款最终都是不经过“总督府”就被“总税务司”给直接划走的,这几年连锡良也算不清楚到底少拿了多少本就该属于东北的钱,每想到此都叫人感到心疼啊。
这西墙坏了就得拆东墙,本就经济残破的东北缺少了这些税收来源后,在解决其他问题时自然也就显得捉襟见肘了,而其中最为突出的一个结果便表现在铁路的修筑上。
就比如“沙倭战争”期间,倭国擅自建造“新珉—奉天”的轻便铁路,两年后朝廷以一百六十六万倭元将其赎回,但同时又向“满铁”陆续借款二百四十七万倭元用于铁路改造及其他铁路修筑,而这些贷款皆以铁路经营权、管理权作为抵押。
自打锡良主政东北以后,最为头疼的便是“铁路”的问题,一方面这是个能够带动经济的有利因素,但另一方面这经济发展的红利却几乎都进了倭人的钱袋子,这些铁路就如扎入东三省的吸血管,源源不断地将资源吸走,真是人家吃肉咱连口汤都不给留啊。
尽管最近几年,在杜玉霖有意无意地应对下,如“吉长铁路”、“大孤山铁矿”、“天宝山银矿”、“本溪湖煤矿”的控制权都还攥在咱华国人手中,算是多少挽回了点损失。
但像是“南满铁路”、“安奉铁路”、“大连港”、“安东港”、“瓦房店煤矿”、鸭绿江附近的木材资源及长白山森林等多处重要资源都已经被倭国给控制了,而一直收不回来都原因除了军事上的差距外,资金方面的欠缺也是极为重要的因素。
但这下子可好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算是来了,如果他们真炸死了杜玉霖还好说,因为那样东北将立即陷入混乱,而清楚这些问题的锡良将被架空甚至是被杀掉。
可千不该、万不该的,谁叫这群倭狗的计划失败了呢?这不但让奉天几方势力的内斗偃旗息鼓,还让锡良有了大展拳脚的筹码。
作为一名资深的政客,锡良立即就捕捉到了这个的机会,因此在和杜玉霖做了简短的沟通后便回了“东三省总督府”,并同时派人去传唤“倭国驻奉天领事”落合谦太郎,他要用“不宣扬此事”作为要挟狠狠敲无耻倭狗们一笔竹杠。
杜玉霖对这种事不太感兴趣,所以在将锡良护送回去后,他便带着刘振声、许振远等人出北门到了“柳条湖”附近,根据“态势感知”地图的显示,张作霖和吴禄贞的人马很快就会先后经过此处的。
杜玉霖最先等来的是张作霖,只见老张带着丁喜春、张作相、孙烈臣等人骑着马走在大队伍的最前面,一看那架势就是要去找人拼命啊。
远远地看到这一幕,杜玉霖心中也不免有些触动,张作霖这人对朋友真是很够意思了,前世如汤玉麟、冯德麟、杨宇霆都曾在某个时刻背叛过他,但最终老张还是选择了尽量地宽容对待,一直在维护权力和坚守道义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可尽管如此,杜玉霖也并未对自己使出的种种手段而感到愧疚,因为他知道张作霖的上限在哪里,如果东北最终再次归了老张,恐怕将来就是没有“九一八”,也会再出来个“十一八”的。
当张作霖看清楚等在前面的人后,他激动地翻身下马过来就将杜玉霖拽到了近前,上下左右打量多眼后才说道。
“兄弟,可把哥哥给吓坏了,还以为......”
说这话他竟眼圈一红竟有些哽咽,然后朝后面指了指。
“啊,我这正要带人去找鬼子理论呢,哎对了,老冯......他没啥事吧?啧,妈拉个巴子的。”
别看他和冯德麟见面就掐,其实论起来老冯还是他进入绿林的引路人呢,一旦对方出了事还就感觉心里不得劲。
杜玉霖此时也摆出了略带激动的神情,也回拉起张作霖的胳膊安慰道。
“小鼻子想炸死兄弟那还差着老远呢,放心,冯大哥也没事,随后他会去总督府报道的。”
这时孙烈臣、张作相等人也都过来了,纷纷向杜玉霖问好,同时他们一听说这缺德事果然是倭国人干的,纷纷撸起袖子脸上还露出了鄙夷神色,暗骂倭狗不是东西。
张作霖把眼珠子一立,朝身后众人说道。
“别看杜兄弟平安回来了,但这事儿可不算完啊,这要是不去找小鼻子们说道说道,那以后他们还不得蹬鼻子上脸啊?”
“对,必须去给个教训。”
“这次老子要把它们黄子都给打出来。”
张作霖刚要上马就被杜玉霖拉住了。
“别急,再等一位朋友,他也应该很快就到了。”
就在老张表示不解时,就看见吴禄贞带着一队骑兵从“北大营”那边过来,他们双方来开架势攻防了一个月哪有不认识的道理?所以在看到彼此后立即就加强了戒备,纷纷举起枪对峙了起来。
可很快,吴禄贞就看见了朝他招着手的杜玉霖,他顿时就放下所有戒心单人独骑来到了这边。
“玉霖兄,果然吉人自有天相,你没事可真的是太好了。”
“哈哈,倭人的手段太过拙劣了,这回恐怕要偷鸡不成蚀把米喽。”
然后杜玉霖便将锡良已经召见倭国领事并打算要狠敲笔足杠的事与二人说了。
张作霖和吴禄贞下意识地对视一眼,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失踪多日的总督大人竟老早就被杜玉霖给偷藏了起来,这人可真是深谋远虑得吓人啊,己方这多日来的折腾真就是瞎折腾了呗。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将错就错了,除非这就投奔倭国或沙国,否则谁都没有继续耗下去的资本了,既然眼前有杜玉霖这个台阶,那能下就下吧。
所以他们的话题就再次聚焦到下一步的行动上来。
张作霖用目光扫了眼吴禄贞的队伍。
“一个营的骑兵?”
“还有一个骑兵营提前去皇姑屯了,我目前能调用的总兵力有九百多吧,如果后续需要蓝都督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张作相信心满满。
“听闻倭国守备队士兵不足千人,咱们联手将其震慑住应该不是难事吧。”
但孙烈臣却微微皱起眉头。
“但倭军在小洋河那仍有精锐驻军,若他们乘火车连夜北上,凭我们这两支残兵恐怕也难以应对啊。”
张作霖露出“就不爱听你说这话”的表情。
“那就跟他们来个鱼死网破,狗日的都使出炸火车的缺德招了,我们还能继续惯它们臭毛病了?”
杜玉霖闻言却微微一笑。
“谁说咱们就只有两支残兵了?”
说着他朝西北方向一指,众人也跟着将视线移了过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一支身穿“草原灰”色军服的大部队正朝这边快速走来,为首的掌旗兵前头扛着一面红底白绸军旗,旗面上几个大字迎风飘扬。
陆军第二十四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