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熙洽被杜玉霖全面碾压的过程,被坐在后面的杨士琦给看了个清清楚楚,让他也情不自禁地心生感慨啊。
想当年袁世铠还跟皇室关系不错的时候,杨士琦作为他的首席幕僚自然也没少跟对方的人打交道,而跟这位熙洽也算有过几次交集吧。
哎呦,那时候这小子可够狂的,看人时那都是用鼻子尖瞄准的,谁能想到朝廷也有垮台的一天啊?结果就使得这些八旗子弟散落到了各地。
随即杨士琦把眼睛微微眯起,他可也没傻到将熙洽到东北来这件事当做是个偶然个例,以此人的能力和背景恐怕这后面还有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于是“宗社党”这几个字就顺理成章地进入了脑海中,自从良弼被炸死后,像善耆、铁良、溥伟这些宗社党骨干分子就将算盘打到了东三省上,关外是大清的“龙兴之地”,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会认为夺回这里就能东山再起了。
之前善耆那老家伙就跟那川岛浪速走得很近,只是那小子猪油蒙心竟然想炸“特使”的火车,结果反被杜玉霖给生擒活捉了。
怎么着,这熙洽难道是“宗社党”的另一步棋?要真这样东北可真够乱套的,倭国、沙国、外蒙插一脚还不够,这又多出来了些“宗社党”的奸细,反正以后不管谁执掌东北都够他喝一壶的喽。
不过这熙洽想吸引别人注意力的招数是真不怎么高明,他觉得跟那个叫郭希鹏的来个反其道而行之就能让杜玉霖高看一眼了?那也得看什么事啊,人家新枪都设计出来了还非要唱反调,能得到好脸子就怪了,几年没见这熙爷咋就没长进呢。
但思来想去,杨士琦决定一会得找机会提醒杜玉霖一下,虽说从袁大人的角度来看姓杜的倒霉未见得不是好事,但也得分个主次轻重啊,若“宗社党”真在倭人的支持下起了势,将来关键时刻在背后给京城来一下子,也够自家大人一呛的。
打定主意后他便主动抻长了脖子,希望以此来让杜玉霖看到自己,但此时前面的空场已然被“讲武堂”的学生给挤满了。
杜玉霖这“十枪打十环”的表演在技惊四座的同时,也刺激得所有人都想亲自试射一下这把“奉天式”步枪了,一时间场内叽叽喳喳、你争我夺地好不热闹,王永江见状又吩咐人去拿来了四把新枪供学生们好好体验。
熙洽安静地把“三八式”放回桌子上,然后就跟没事人似的晃悠进了人群之中,跟其他几名相好的教官排到了队伍的最后面,看那意思也打算要试打几枪呢。
杜玉霖先来到蒋百里面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后便一起朝杨士琦这边走来。
“让杨先生久等,玉霖这里先告罪了。”
杨士琦立即起身相迎,而身旁的杨宇霆则躬身跟随在身后。
“杜大人这话可折煞杨某了,倒是我该多谢您的款待,要不这把老骨头可还真遭不住了。”
说着话两伙人就凑到了一处。
杜玉霖朝杨宇霆点点头。
“你也辛苦了,要不要先回去歇歇?”
杨宇霆腰板一拔。
“能为大人做事是卑职的福分,那里会觉得累?我不需要休息。”
他刚陪杨士琦又吃又喝、又赌又抽了一晚上,猜也猜出对方来东北是有重要消息传达的?而那就意味着可能会有大机遇到来,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回去睡觉那不成大傻子了嘛。
杜玉霖微微抿嘴,他虽是要压制杨宇霆的气焰避免其尾巴过早翘起来,但也并不打算把这人给压制到废了啊,所以有机会该给还是可以给的,因此也就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蒋方震跟杨士琦之前也见过,虽不算有交情但面子上过得去,他也跟着一点头。
“杨先生为国事奔波,实在是劳苦功高让人佩服。”
杨士琦“嘿嘿”一笑。
“我就是个传话的,跟蒋校长您可没法比。”
杨宇霆这时端着几个板凳到了远一点的位置,三人随即过去坐下,而他则老老实实地站到杜玉霖的身后边警戒边听着几人说话。
杜玉霖刚坐稳就开门见山了。
“外蒙的事袁大总统是个什么章程?”
这话一出口就先把蒋方震给干愣住了,原来杜玉霖打算进攻外蒙的事压根就没跟他提,他一直以为杨士琦过来不过就是简单地替袁世铠拉拢人罢了,结果到现在才知道这背后还有“外蒙”这么大的一盘棋呢?
吸......
外蒙古啊,那里的什么“活佛”不正在沙军支持下闹独立呢么?难道杜大人这是要......
蒋方震猛地意识到了眼前对话的重要性,激动得心跳都开始加快了,带兵打仗素来是他的头号心愿,要是东北军真能兵发外蒙古,那岂不是个步入军界的天赐良机?
不过这事可也玄哪,库伦离奉天几千里之遥,杜玉霖的脑袋得多大才会在眼下这混乱时刻跑那边顶雷啊?
于是蒋百里只能将目光狠狠盯到杨士琦身上,结果对方的回话简直可以说让他心花怒放。
只见杨士琦先环顾四周后才低声说道。
“杜大人提的要求大总统都答应了,蒙边经略使的职务、相机剿灭叛匪的密电都没问题,大总统还特意给了个许诺,只要这次远征外蒙真能取得预定结果,凯旋时他还要亲自授予您陆军上将的军衔哪。”
蒋方震这回敢下断言了,这杜玉霖果然是在打外蒙的主意啊,好家伙这人的野心可是真不小啊,原以为他最终目的就是要牢牢控制住东三省,看这意思连蒙古都被纳入进长期版图了?
等等......
蒋方震目光微微一凝,结合他之前与杜玉霖关于对付倭军的多次交谈话语,他突然明白了对方此举的真实用意,难道这是在为将来的华倭大战在准备战略纵深呢?
八成是这样的,东三省虽然面积不算小,但若面对倭人举倾国之力的进攻还是过于局促了,加之“满铁”的铁路网纵横南北,真打起来肯定会处处受限的,可是若将外蒙东部的大片草原也算进来,那整体的作战形势就大不一样了啊。
想到这,他不由得转头仔细打量起杜玉霖,没想到对方此时也正好将视线转移到他这来。
“不愧是百里兄,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蒋方震只觉得嗓子发干,说话都有些吃力了。
“杜大人,真打算蹚外蒙这浑水?”
杜玉霖却一笑。
“这话说得不好,外蒙本就是我华国领土,军人守疆土怎么叫蹚浑水呢?”
“可是这事它难......”
“啧,容易还轮得到你、我?喊你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想法,要是有畏难情绪,那就当没这回事。”
蒋方震闻言“呼”地站了起来。
“我畏什么难?只要是对国家有利,蒋百里就是战死沙场有又何妨?说吧,打算给我多少兵。”
杜玉霖比划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别激动嘛,此次出兵大概的方略已经定了,但细节上还需要你来帮我多参谋,这是一。”
说着他又指了指远处的那群“讲武堂”学员。
“非常时期学生的教法也该换换了,,我觉得咱讲武堂不能只让同学在那读死书,不如去到战场锻炼更有价值些,所以想选拔部分优秀教官、学生跟着大部队一同进外蒙,这是二。只是不知道你对此可有什么意见没有。”
蒋百里脑子飞快地转着,虽说不让自己带兵多少有点遗憾,但从长远看也确实是利大于弊的好事,尤其是让讲武堂的学生随军出征真值得一试,毕竟将来的敌人倭国陆军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如果对上那群疯狗时却是大部分学生的第一仗,那活下来的概率可就太低了。
好一会他终于下定决心。
“这两点我都没意见,全听大人您的安排。
杜玉霖欣慰点头。
“好,那咱们这回可要大干一场了。”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