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邪祟舞狮一左一右,同时朝着孤身断后的江彤猛扑而来,煞气滔天,封死所有退路。
就在狮爪即将落身的刹那,江彤周身骤然响起连绵不绝、清冽又森寒的铃铛颤音。
叮叮当当的铃声穿透战场喧嚣,无形音波荡开,逼近的淤青舞狮与黄舞狮动作齐齐一滞,本能止步原地,不敢再踏前半步。
江彤浑身经脉被符力与铃力撕裂,剧痛贯穿全身,她咬牙绷住最后一丝意识,双唇颤抖,诵出禁忌古咒:“主音念色,铃玉将云,五乘玄罡,百忌无心,生主音命,无尘复音。玉锦铃曲!”
咒文落地的一刻,她的脊背皮肉骤然从中间轰然裂开!
两道冰冷坚硬的青铜巨手从血肉裂口之中探出,死死扣住她的脊背两侧,缓缓向外撑开。
紧随其后,裂口深处,一颗光滑古朴的铃铛头颅慢慢探了出来。
铃铛现世,大地微颤,整片战场的铃声尽数汇聚于此。
片刻之间,潜藏在江彤体内的禁忌怪物彻底挣脱血肉牢笼,完全现世。
一尊三丈高大的恐怖巨物伫立当场。它头颅无面,只有一枚硕大的青铜铃铛;双臂生有八根修长古铜手指,沉稳诡谲;双腿粗壮厚重,形如巨象,踏地便震起微澜煞气;脊背两侧垂挂着两枚巨大的吊铃,随风轻颤,声声摄魂。
怪物破体而出的瞬间,惨烈至极的景象骤然浮现——它挣脱身躯之时,直接将江彤的五脏六腑尽数带出体外。
血淋淋的内脏层层垂挂、铺展在怪物的胸口之上,鲜红温热,触目惊心,与青古铜色的躯体形成极致狰狞的对比。
这是以己身为容器、以性命为祭品,召唤出的铃神真身。
巨物低头,铃铛头颅对准身前孱弱的江彤,似在听令。
江彤气息奄奄,视线早已模糊,靠着最后一丝执念撑住意识。
她抬起颤抖的手,直指身前停滞的淤青舞狮与黄舞狮,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一个字:“杀!”
话音落下,江彤浑身力气瞬间抽干,双眼一闭,直直晕厥倒地。
可她并未就此殒命。
这道禁忌术法自带极端宿命规则:只要她指定的两头邪祟未被青铜铃神斩杀,她的残命就会被术法死死吊着,不死不灭。
但一旦两头舞狮彻底陨落,献祭闭环完成,她维系生命的术法会瞬间崩解,内脏尽失、生机断绝,当场必死无疑。
铃音骤急,伫立天地间的三丈铃神,彻底锁定了两头邪祟。
短暂的铃音禁锢转瞬失效,两头舞狮猛地挣脱音波束缚,再度恢复凶性。
黄舞狮通体爆燃刺眼金光,裹挟着极致冲撞之力,笔直朝着青铃神猛冲而去,依旧是那套能碾碎千军万马的狂暴攻势。
面对全速袭来的黄狮,青铃神不闪不避,八指巨手轻轻一探,稳稳攥住黄舞狮整个身躯,死死锁在掌心。
下一秒,它铃铛铸就的头颅开始震颤,清脆又霸道的铃音骤然炸响。
铃声层层叠加、不断拔高,穿透力彻骨入髓。被攥住的黄舞狮疯狂挣扎,却被音力死死禁锢,半点动弹不得。
随着铃音愈发轰鸣,震荡之力彻底灌满黄舞狮全身。
轰然一声轻响,坚硬无比的黄舞狮躯体被铃音硬生生震得粉碎。
破碎的狮躯之内,并无任何血肉内核,只剩一缕幽暗黑气缓缓飘出,随风快速消散在夜色中。
而满地的狮骸碎片落地之后,尽数蜕变,化作密密麻麻的黄色小脚印,零散铺满地面。
解决掉黄舞狮,青铃神硕大的铃铛头颅缓缓转动,死死锁定一旁静默伫立的淤青舞狮。
它无惧一切反噬,本身无血肉、无痛觉,淤青舞狮赖以无解立身的反弹伤害,对它完全失效,起不到半点作用。
青铃神迈着象腿,沉稳步伐直奔淤青舞狮而去,决战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一股狂暴浑厚的震动之力骤然席卷全场,正面轰在青铃神庞大的躯体之上。
巨力磅礴难当,无解的铃神竟被硬生生震退数步,攻势瞬间被阻拦。
烟尘炸开,两道熟悉的身影疾驰而至,是折返归来的齐浒与秦凌。
望着眼前献祭真身、内脏垂挂、狰狞又悲壮的铃神,齐浒心神巨震。
过往的话语瞬间在脑海炸响——江彤从前早已和他坦白过这道禁忌术的代价。
一旦她催动玉锦铃曲,唤出体内铃神,就代表她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此战结束,绝无生路。
齐浒眼底彻底泛红,心底翻涌着极致的抗拒,他绝不接受这个结局。
瞬息之间,他彻底想通了这道宿命术法的全部规则。
铃神的使命是斩杀指定双狮,狮死,献祭闭环,江彤即刻殒命。
唯一能留住江彤性命的法子,逆天改命的生路只有一条——不让淤青舞狮死去。
哪怕此战永无止境,哪怕要永远拖住邪祟,他也必须保住这最后一头狮祟,换江彤一线生机。
齐浒攥紧手中长剑与带孔长刀,呼吸剧烈,眼底褪去所有绝望,只剩偏执又决绝的执念。
可目光落到昏迷在地的江彤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翻涌的情绪骤然被强行压下,齐浒慢慢冷静下来。
他一瞬间便认清,若是执意保住淤青舞狮,只是顺着私心行事,这是自私的。
江彤的性命珍贵,可队伍里那么多流民、士兵、孩子,一条条性命同样不能置之不顾。
更何况召唤铃神赴死,是江彤自己下定决心做出的选择。
她甘愿以自身为赌注,换来挡住邪祟的力量。
他没有资格擅自扭转结局,强行违背她的意志。
退一步仔细思量,就算他出手护住那头淤青舞狮,邪祟也绝不会生出半分感激。
它可能是某种邪灾,根本不存在自我理智,不会懂得知恩。
一旦留下它,局面会变得无比凶险。他们一边要提防失控之后的青铃神,一边还要时刻戒备随时会大开杀戒的淤青舞狮,两股恐怖力量同时悬在所有人头顶。
一众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同伴,根本没有余力同时应对两方威胁。
他不能凭着一己之念,拖着整支队伍陪自己承担这份难以预料的巨大风险。
齐浒指尖微微收紧,心中万般煎熬,却还是压下了想要干预术法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