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神崎重工。
研究所室内充斥着一种冷白色的光线,它来自镶嵌在墙壁与天花板中的无数符文回路。
房间中央摆放着的并非传统的实验台,而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由未知金属与透明晶石交错构成的复杂立体法阵。
法阵缓缓自转,发出低沉如梵唱的嗡鸣,无数细微的光流在其中穿梭,汇聚向法阵核心——那里悬浮着十几滴颜色各异的血液。
浅川夜站在法阵边缘,依旧是一身素白,但外面罩着一件纤尘不染的白色研究袍。
她脸上戴着特制的晶片眼镜,紫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冷静审视着法阵核心那些翻涌的血滴。
她的目光,主要聚焦在三滴最为特殊的血液上。
一滴赤红中带着跃动金芒,来自五十岚悠月;一滴冰蓝中流转着霜雪纹路,来自霜见鹤杞;一滴深紫近黑,带着风雷般的躁动感,来自风间隼人。
除此之外,还有几滴气息稍弱,但同样带着不同古老特质的血样,分别源自墨崎,樱井,雨宫,神崎等家族的核心成员,甚至包括黑川家某个嫡系的样本。
这些,都是她以鸦羽九家大家长的权威,隐秘的任务安排,或是不动声色的交易与胁迫,在过去数年间,如同最耐心的蜘蛛,一丝一缕收集而来。
她的指尖,悬浮着一滴她自己的血液。与那些色彩鲜明,特性外显的血滴不同,这滴血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色,散发出一种极不稳定却又蕴含着可怕潜能的诡异气息。
“驳杂……稀释……污染……”
浅川夜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她操控着法阵,将五十岚悠月那滴赤金血滴的一丝最精纯的本源气息剥离出来,那气息炽热暴烈,带着一种不屈的穿透力。
随即,她又从霜见鹤杞的冰蓝血滴中,抽离出一缕极致深寒的本源。最后,是风间隼人那滴紫黑血液。
三缕源自不同神裔家族,最为核心的本源气息,在法阵的精密引导下,缓缓靠近,试图融合。
然而,它们刚一接触,便爆发出剧烈的排斥反应,赤金气息试图焚尽冰寒,冰寒气息要冻结雷霆,雷霆则狂暴地撕扯着两者,发出刺耳的尖啸,眼看就要彻底湮灭消散。
就在此时,浅川夜指尖那滴属于她自己的暗色血液,忽然分出一缕极细的黑色丝线,悄无声息地渗入那三缕即将崩溃的本源气息之中。
刹那间,狂暴的排斥凝固了,它们被一股更强大,更蛮横的“暗”所镇压并强行糅合。
赤金,冰蓝,紫黑三色在本源层面剧烈挣扎,却被那黑色丝线死死束缚,如同被捏合在一起的不同颜色的湿泥,开始发生一种违反常理的“融合”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波动,从那强行融合的“血泥”中,断断续续地散发出来。
浅川夜紫色的眼眸瞬间亮起灼热的光芒,那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发现宝藏般的专注。
她立刻加强了法阵的功率,无数符文的光芒变得刺目,不惜损耗大量珍稀的材料,只为捕捉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奇异波动。
“同源……共鸣……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混杂了无数后天的血脉杂质与个人特质,但确确实实……存在着!”
她的呼吸不易察觉地加快了一丝,“贺茂忠行……始祖之血……流淌在所有神裔家族体内的,那最初也是最根本的‘源质’!”
这便是她疯狂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基础,最耗费心力的一步——血脉提纯。
在通过八咫乌的古老记忆和掠夺的禁忌知识,拼凑出关于“绝界”封印的部分真相后,浅川夜便得出了一个冷酷的推论:想要真正触及并影响八岐大蛇的封印,必须满足两个最根本的前提。
其一,便是贺茂忠行的血脉认可。
“绝界”的核心是贺茂忠行以自身为媒介,沟通高天原三神之力设下的“契”。这“契”早已与贺茂忠行的血脉本源深度绑定。
后世神裔家族分散继承的,不过是这血脉本源被稀释,分化,附加了各种旁支特性后的残缺品。想要让“绝界”的“锁”产生反应,必须拥有足够纯净,足够接近贺茂忠行本人的血脉印记,作为启动“钥匙”的基础形质。
至于这个纯度,根据她建立的复杂模型推断,至少要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才有可能被“绝界”的底层识别机制勉强认可,不会立刻引发最剧烈的反噬。
其二,便是天照,月读,须佐之男三神的权柄呼应。
仅有血脉形质还不够。贺茂忠行当年是引动了三神的力量来施加封印。想要反向影响,同样需要三神之力层面的介入。
但这部分,浅川夜目前掌握的信息极为有限。
高天原消散,三神消失无踪,她只能从神话传说,以及八咫乌记忆中对那三种至高神性的模糊描述中,去模仿。
她融合八咫乌,掠夺朱雀,甚至开始收集其他可能蕴含不同特质的古老力量,都是为了尝试拼凑出足以模拟或替代三神权柄的“伪力”。
目前,她的精力几乎全部集中在第一步,也就是血脉提纯上。因为她清楚,没有钥匙之“形”,后面的钥匙之“力”根本无从谈起。
收集各家族核心成员的血样,以法阵和自身融合的霸道力量强行解析,提炼其中那一丝共通的“始祖源质”,再试图将这些来自不同个体,本就稀薄且带着强烈排异反应的“源质”强行融合,提纯……
这是一个如同在亿万吨沙砾中淘洗金粉,再将不同来源,杂质各异的金粉熔炼成高纯度金锭的过程。
艰难,低效,且充满不可预知的风险。每一次强行融合,都可能引发血脉层面的崩溃反噬,或是刺激到血样提供者冥冥中的感应。
但她没有选择,也没有时间等待更温和,更高效的方法。她知道自己在与时间赛跑,与那些可能察觉到她意图的存在赛跑。
“百分之八十……”
浅川夜凝视着法阵核心那团在黑色丝线束缚下的“融合源质”,初步分析显示,其“始祖源质”的浓度,仅仅从原本分散状态的几乎为零,提升到了可怜的百分之零点零零三左右,距离目标犹如天渊。而每一次提纯,损耗都大得惊人,收集血样的风险也越来越高。
一丝极淡的烦躁,如同冰冷的毒蛇,划过她始终如冰封般的心湖。但她瞬间将其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不够……远远不够。需要更多样本,更核心的样本。嫡系,长老,甚至是……那些可能发生血脉返祖的个体。”
她的思绪飞快转动,“五十岚悠月是嫡系,但似乎并非血脉最浓郁者……霜见鹤杞受妖刀影响,血脉有异变……风间隼人精纯,但方向过于极端……”
她关闭了法阵,那团勉强融合的“源质”在失去力量支撑后迅速黯淡,最终化为毫无灵性的灰烬。
一次耗费巨大的实验,收获微乎其微,但方向似乎没有错。
浅川夜脱下研究袍,摘下晶片眼镜,重新变回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鸦羽九家大家长。但她的眼中,那抹对“始祖之血”的深沉渴望与偏执,却比任何黑暗都要浓郁。
“血脉的枷锁,由我先来打破。”
她对着虚空,仿佛在向那位早已作古千年的始祖宣告,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你的秩序,你的‘绝界’,你留给后裔的这份既恩赐又诅咒的血脉……我会将其提纯,炼为己用。然后,用它来开启你亲手锁上的门,释放出足以重塑一切的力量。”
“至于三神的权柄……”
她微微蹙眉,这是目前计划中最大的不确定与空白,“待我血脉纯度足够,能真正握住钥匙,感受到‘锁孔’的存在时……再去寻找,或创造,打开它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