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年轻贝勒双眼赤红,大吼一声挥刀便向兵士冲去,数把火枪瞬间对准他,一声枪响过后,他应声重重栽倒在地,鲜血染红地面。
血腥的一幕震慑住剩余所有人。
赫义手中的钢刀“哐当”掉落在青砖地上,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祝老浑身哆嗦,苍老的身躯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面如死灰。
董泽宇死死攥紧拳头,双目赤红,他不甘心谋划尽数破灭,厉声喝问张华。
“圣上明明遇刺重伤闭门静养!尔等为何会知晓府中密议?难道……难道圣上根本就没有重伤垂危?!”
张华冷冷一笑。
“奸贼,到如今才幡然醒悟,为时已晚。
圣上不过轻伤,所谓闭门静养,本就是引尔等蛇出洞的计策。
尔等收买内侍、窥探寿康宫、串联宗室旧将,每一句密谋,皆已记录在案,铁证如山,何须狡辩。”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董泽宇心上,他踉跄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密室的青砖墙壁上。
原来从一开始,所谓的“天赐良机”,就是皇上布下的一张大网。
舒麟羽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苦涩,缓缓解下腰间佩刀,扔到地上,束手就擒。
“罢了,谋事不成,是我等棋差一招。我舒穆禄氏,认栽。”
见主心骨之一的舒麟羽投降,余下众人再无抵抗的心思,纷纷抛下兵器,一个个被兵士上前扣上沉重的镣铐。
铁链碰撞的哗啦声响在密室之中回荡。
与此同时,京城各处同步展开抓捕行动。
凡是名册之上参与串联、通风报信、囤积兵器、联络城外旧八旗私兵的宗室、废将、勋贵子弟,各处府邸相继被团团包围。
一夜之间,京城风声鹤唳,马车穿梭于大街小巷,一批又一批涉案人员被押解入狱。
警察局内,审讯彻夜不息。
铁栏、刑具在烛火下泛出森冷的光泽,在铁证与层层审讯之下,密谋的完整脉络被彻底扒开。
拥立弘琮、宗室摄政王大臣会议、废黜新政、联络城外私兵、收买太医内侍、游说寿康宫太后,一条条罪状清清楚楚记录在供卷之上。
天色蒙蒙亮,紫禁城寿康宫内,一夜未眠的钮祜禄太后端坐在暖阁之中,心神不宁。
昨日深夜董泽宇秘密前来游说的一幕幕还在她脑海反复盘旋。
昨夜董泽宇离去之后,太后便遣散了左右大部分宫人,只留下两名最亲信的嬷嬷。
一整夜都没有合眼,内心还抱着一丝侥幸。
倘若弘历真的遇刺不治,那拥立嫡孙弘琮垂帘听政,便是顺理成章。
若是弘历安然无恙,昨夜那一场密谈,便是足以祸及全族的把柄。
正当钮祜禄氏心神纷乱之际,殿外传来脚步声。
内侍恭敬的声音响起:“启禀太后,皇上驾到。”
钮祜禄氏心头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发白。
她万万没有想到,弘历会在这个时辰亲自前来寿康宫。
不多时,一身常服的弘历迈步走入暖阁。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身后只跟着两名特勤局护卫。
暖阁之内气氛压抑,两名亲信嬷嬷惶恐不安,连忙退到殿角,整个大殿只剩下母子二人相对而坐。
弘历没有拐弯抹角,将一叠装订整齐的笔录卷宗,轻轻推到太后面前的桌案之上。
纸张之上,一字不差记录着昨夜董泽宇深夜潜入寿康宫的全部对话。
“母后,昨夜董泽宇夜入寿康宫,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这里。”
弘历目光落在太后的脸上,“朕想听听,母后心中,究竟是作何打算。”
钮祜禄氏的目光落在卷宗之上,只扫了几行,浑身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万万没有料到,昨晚密室一般的密谈,竟然被一字不漏全部记录下来。
钮祜禄氏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语,良久才长叹一声。
“皇帝,昨夜董泽宇深夜求见,哀家确实见过他。
他所言种种,哀家并未应允半分。”
“朕知道,母后没有明确应允举事。”弘历缓缓开口。
“但是,母后也没有将此事立刻禀报养心殿,没有将董泽宇当场拿下。您选择了观望。
观望二字,放在寻常家事之中,不过是权衡取舍。
放在江山社稷之上,当叛贼已经磨刀霍霍,观望,便是变相的纵容。”
钮祜禄氏眼眶泛红,心中百感交集。
这些年弘历废除宗人府、裁撤八旗特权、推行满汉一体,无数满洲勋贵利益受损,族中上下怨言不断。
于私,她同情族人的遭遇。
于公,她也清楚一旦叛乱爆发,天下必将再度陷入战火。
“皇帝,哀家活了大半辈子,看着满洲从关外入主中原,看着八旗子弟往日荣光。”钮祜禄氏声音微微颤抖。
“这些年新政大刀阔斧,诸多祖制尽数废除,诸多宗室勋贵获罪流放,族中人心中积怨已久。
昨夜董泽宇前来,哀家若是当场将其拿下,转眼便会将整个钮祜禄家族推到风口浪尖。
哀家心中,何尝不是左右为难。
哀家心中明白,一旦起兵,天下必乱,百姓又要流离失所,哀家万万不敢真的去做谋逆之事。”
弘历静静听着太后的剖白,神色没有太多变化。
他心里清楚,太后并非穷凶极恶的叛乱主谋,身居后宫最高位置,她的暧昧观望,本身就蕴藏着巨大的隐患。
一旦自己真的遇刺身亡,太后极有可能被勋贵裹挟,倒向叛乱一方,十余年的改革成果便会付诸东流。
“母后的难处,朕明白。”弘历缓缓说道。
“但社稷容不得半点侥幸。朕不会治母后谋逆之罪,但寿康宫往后,不得再私见外臣、宗室。
所有求见太后的宗室勋贵,必须经由皇室成员行为监督委员会登记,特勤局派员在场。”
钮祜禄氏身子一震,想要争辩,看到桌案上那份详实的谈话笔录,最终还是把话咽回肚子。
她清楚,这已经是弘历做出的最大让步。
若是皇帝要追究她的罪责,此刻寿康宫早已被兵士团团围困,自己和整个钮祜禄家族都将万劫不复。
“哀家……遵皇上旨意。”钮祜禄氏缓缓低下头,神色满是落寞。
弘历站起身,目光望向殿外的天际,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母后安居寿康宫,安享尊荣,朕不会薄待于你。
但从今往后,后宫不得再插手前朝政务,不得勾结外臣,这是底线。”
说完,弘历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开寿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