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其与丁大风听得姜远的话,先是张大了嘴巴,双眼缓缓瞪大。
零点五秒之后,两人同时跳了起来:
“丰邑侯阁下,你刚才说要什么?!”
姜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很慢,却有力:
“本侯说,你们赔不起现银,就拿十座城来抵!”
李恩其脑袋上的发须根根竖起:
“不可能!”
姜远提出来的要求,这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胃大包天了。
高丽就那么点大,若割出十城,从西向东割过去,连壤城都割没了。
尉迟耀祖眼神怪怪的看了一眼姜远,暗道,昨夜商量时,也没有提到要城池之事啊。
姜远这厮,又在加戏,也不怕盖山海狗急跳墙。
刘慧淑与尉迟耀祖的看法,却完全不一样。
在她眼里,姜远这不是无限要价贪得无厌,这是强势、霸气。
反正是仇敌,逮住机会不往死里弄,这是傻。
姜远将身体整个靠在椅背上,目光含笑:
“不可能?呵,是你高丽要来议和,价码当然由我们来提。
你们不同意就算了,送客。”
李恩其黄牙暗咬,怒视着姜远:
“丰邑侯阁下,你一朝王侯,怎能如此…如此蛮横不讲理!”
姜远笑道:“蛮横?你去我大周,或者新逻打听打听。
本侯什么时候讲过理?本侯像是讲理的人么?”
李恩其听得这话,一口老血涌在了喉咙,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也算是小有见识之人,他国使节、达官显贵也见过一些。
但从没见过,哪国的达官显贵,会恬不知耻的,自得意满的承认自己不讲理的。
既然这丰邑侯不讲理,就怪不得他了。
李恩其下巴上的胡须一抖一抖的,将袖子狠狠一甩,指着满堂的财货:
“丰邑侯阁下,这些钱财可是光天化日之下,进的千山关。
您说,此事若是传到贵国天子耳中,会如何?”
姜远俊目微凛,神色变了变:
“你在要挟本侯?”
李恩其捻着胡须,冷笑道:
“侯爷阁下,贵国有句话说得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您收了莫离支大人这么多好处,您也不想贵国天子,与满朝文武知道吧?”
刘慧淑踏前一步,手中的横刀半出,喝道:
“大胆,你敢如此对侯爷说话!”
今日的李恩其,不像昨日那般唯唯诺诺。
这么多财货摆在这里,他不信姜远还像昨日那般,敢一言不合就杀人。
李恩其无视拔刀的刘慧淑,哈哈笑道:
“侯爷阁下,本使劝您,最好三思而行。
不要把事情弄得无转圜的余地。”
刘慧淑附在姜远耳边,小声道:
“侯爷,他敢威胁您,咱们把他们杀光算了。
这些财物,对外就说是战利品,咱上交朝廷就是。
看他高丽如何要胁挟您!”
姜远讶异的看向刘慧淑,这妮子脑子转得不慢嘛。
刘慧淑的话虽小声,李恩其却是听得见了,眼中闪过一丝恐慌。
他没想到,姜远身边的这个女护卫,会如此狠毒,竟想杀光他们,来个死无对症。
丰邑侯不要脸面,蛮横不讲理也算了,他身边的护卫也不是什么善类。
不愧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带什么样的手下。
李恩其若知道,刘慧淑以前是干海贼的,或许他就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了。
黑吃黑,那是每个落草为贼之人的必备技能。
随即李恩其又镇定了下来,昨夜他与盖山海相商时,已是预料过可能会发生这种事,自有防备之法。
李恩其眼中的慌乱退去,缓声说道:
“丰邑侯阁下,本使既然敢带着这么多财货而来,怎会没点防备?
两国交战,各有细作穿插敌后,这个您肯定是猜得到的。”
“实话与阁下相说,本使今日刚进千山关,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如若阁下没让本使满意,或者,本使等人没有安全回返…
呵,您与尉迟大将军收受莫离支财货之事,用不了多久,就能传遍半个大周。”
姜远叹了口气:“没想到,李使节还有这么个后手,是本侯失算了。”
李恩其与丁大风对视一眼,皆露了笑意,暗道,妥了。
李恩其拱了拱手:
“侯爷阁下,现在咱们是不是可以好好商议了?
本使带着诚意而来,您也要拿出点诚意来,可好?”
姜远咧嘴笑了笑:
“你都这样说了,本侯不拿出诚意来,显然是不行了。”
李恩其指了指国书:
“侯爷阁下,您将国书接了,我高丽与大周从此以后止戈言好。
同时,莫离支大人也很愿意,与侯爷阁下交个朋友。
日后互通往来,好处源源不断。”
姜远看了看桌子上的国书,又看看李恩其:
“李使节,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李恩其见拿捏住姜远,笑得如花一般:
“我带着诚意而来,不做其他要求,您代大周天子盖下印章即可。”
姜远一挥手:“慧淑,磨墨。”
刘慧淑一怔,俏脸微变:
“侯爷,真要签?咱们不是要…”
姜远笑了笑:“只管磨墨就是。”
刘慧淑闻言,又转头看了看尉迟耀祖。
却见得尉迟耀祖手搁在下巴上,似乎魂游天外了,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而尉迟耀祖见刘慧淑朝他看来,心中却在嘀咕:
“这妮子,跟在姜远身边,时日定然不长,还是不了解他啊。
姜远是什么货色,从小就坏,心眼还小,他是吃亏的主?
他会任人拿捏他,更挟他?”
尉迟耀祖索性将眼睛闭了,只装看不见,更不表态。
刘慧淑见得尉耀祖这般,也不敢多问,拿了砚台磨了磨。
姜远用毛笔沾了墨后,在高丽的国书上笔走龙蛇。
李恩其见状,不由得大喜。
他本以为还要与姜远来回拉扯一番,谁料这般轻松搞定了。
这丰邑侯,也不过如此嘛。
原本盖山海交待的谈叛底线,是白顶山南麓两座如小镇般的破城。
如今只用黄金十箱、珍珠五十斗就谈成了,这对于他来说,是天大的功劳。
到时回了高丽,莫离支大人不得给他升个官?
李恩其正自幻想着,回高丽后升官拜爵,帮姜远磨墨的刘慧淑,却渐渐将杏目瞪大了。
姜远写完最后一笔,吩咐刘慧淑:
“将国书给李使节看看。”
刘慧淑强忍着笑,将国书捧了,下了高堂,递给李恩其。
李恩其面带喜意的接过,目光一扫国书的空白处。
只见上面画着个被绳索吊着的盖子,盖子下面是一匹奔跑的马,马后面有一只下蛋的大乌龟。
李恩其只疑看错了,连忙眨了眨眼,见得上面只有这些图案,哪有什么签名画押?
李恩其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图画,顿时勃然变色:
“侯爷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姜远淡笑道:
“啧啧,这都看不懂么?这叫看图说话,我大周三岁小儿都能看懂,你们真是不学无术。
慧淑,教教他。”
刘慧淑神色认真的点了点头,指着那些图案,逐图解释:
“盖索玄,去尼玛的,乌龟王八蛋。”
李恩其瞬间胀红了脸,将国书狠狠摔在地上,怒吼道:
“丰邑侯,你有辱斯文!竟敢在我高丽国书上,作此等羞辱之图,还辱骂莫离支大人!”
姜远嘲讽道:
“我这人比较含蓄,直接骂人才是有辱斯文。
李使节,你特么的是不是脑子里装的粪?!
是你高丽要议和,不是我大周,你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
本侯还算客气了,若不然岂是骂人那么便宜。”
李恩其气得浑身发颤:
“丰邑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就不怕我们将你私收财物之事,传得到处都是么!”
姜远目光灼灼:
“你当本侯是吓大的?呵,你以为能威胁得了本侯?
来人,将堂下的这些金子、珍珠抬到后堂倒了,将箱子还给高丽使节。”
李恩其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丰邑侯,你卑鄙无耻!你以为将空箱子还给我们,别人就会信你没私收财货么!”
姜远笑道:“你们拉进来十几车箱子,再原样拉回去,别人怎会不信?
我大周的将士、百姓,不但会信,还会觉得本侯威武不屈,贵贱不移。”
李恩其彻底被姜远的无耻激怒了,气急败坏的叫道:
“那本使就将所有箱子打开,让千山关所有人都看看!”
姜远剑眉微皱:
“哦?打开箱子招摇过市?
本侯请问你,谁能证明你们来时,箱子里装的是财货,而不是拉着箱子来问千山关要钱要物?
你说,我若是对外说,你高丽以停战议和为由,向我千山关勒索财货…
你觉得你出得了千山关么?”
李恩其听得此话,后背瞬间被汗浸湿。
两国交战甚久,千山关的军民,对高丽恨之入骨,恨不得食高丽血肉。
若姜远真这般放出话去,关内的军民自是信姜远,怎会信他们这些使者。
他们只要一出将军府,就会被愤怒的兵卒与百姓撕成碎片。
李恩其又怒又慌,牙齿咬得咯咯响:
“丰邑侯,你…你是真毒!”
姜远笑道:“你高丽无故攻关,意图染指我大周,想奴役我大周子民。
与你们相比,本侯做的,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实话与你相说,堂下这些财货,本侯要。
你们要给大周的赔偿,本侯更要要!”
姜远身体猛得前倾,一字一顿:
“一句话,我全都要!你不服,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