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关城池说不上大,也说不上小。
未开战前,这里是大周通往高丽、白济、鞑靺的必经关卡,无数货物在此中转。
因此,这座城池也曾极度繁盛,城中商铺、客栈、酒楼林立,连青楼都有数家,土窑子更多。
高丽攻打千山关之后,很多商贾、百姓怕被高丽人屠城,能跑的都跑了。
即便如此,千山关内仍然很热闹,大街上不少百姓来来往往,许多商铺也仍照常营业。
姜远穿着宽大的锦衣,手中摇着折扇,身边跟着一身儒裙打扮的刘慧淑。
二人在主街上东瞅瞅西瞧瞧,见什么都稀奇。
正所谓,每一城一地,其风俗、特产都不同。
姜远与刘慧淑二人,一个久居关中,一个久居南海之滨,在这里看到什么都觉新鲜。
最主要的是,他们在高丽时,天天在阎王殿门口打转,生死悬于一线之间。
如今漫步在千山关内,其烟火气让他们很舒坦、安心。
此时出来逛一逛,闻闻烟火气,也算大战前的放松了。
“慧淑,喜欢什么随便买,今日我姜大公子买单!”
姜远摇着折扇,一副暴发户的模样。
他还说得挺大声,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刘慧淑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边,俏脸微红:
“侯爷,慧淑没什么需要买的。
还有,您别说这么大声,好多人在看我们呢。”
“那有什么,走在大街上还怕人看么?”姜远上下打量一下刘慧淑:
“还有,你这身儒裙,是尉迟大哥让丫鬟买的,都不怎么合身。
走,先去绸缎庄做上几身衣衫。”
刘慧淑身上有不少战利品,买几身衣衫费不了几个钱。
但俗话说的好,心仪的男子给自己买衣衫,哪个女子不喜欢。
别说买衣衫,送串糖葫芦都是开心的。
“嗯,侯爷喜欢哪种款式,就买哪种款式…”
刘慧淑俏脸飞红霞,喉咙里还有半句‘回去穿给你看’,没说出来。
二人往绸缎庄而去,恰好经过一个首饰店,一个银匠正在店门口敲敲打打。
姜远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刘慧淑还给他的那颗珍珠,问那老银匠:
“老丈,能打个银簮子,将这颗珍珠镶上去么?”
那老银匠见得主顾上门,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
又见得姜远穿着富贵,还拿着这么大颗珍珠,便知来了冤大头,不,大主顾。
“能!当然能!”
老银匠点头哈腰,恭敬得不行:
“敢问公子,这簮子是自用,还是送人?
若是送人,定是送女子居多了。
敢问收礼之人,其岁几何?”
姜远好奇的问道:“你做活计,还问这个?”
那老银匠答:“自然要问,这簮子啊也有讲究,公子自用,便得造得大气。
若是送女子,老幼又不同,样式也不一样…”
姜远懒得与这银匠掰扯,一指刘慧淑:
“此簮送这位姑娘的,你看着办。”
刘慧淑见得姜远要拿珍珠镶簮子,还是送给她的,心里顿时甜得如蜜,看姜远的眼神能拉出丝来,但嘴上却道:
“侯爷,使不得,这太贵重了…”
姜远一收折扇,笑问道:“不喜欢?
你跟着我一路出生入死,扎营时你也悉心照料于我,送你个小玩意而已,有什么不好收的。”
刘慧淑结结巴巴:“喜…喜欢…我喜欢的。”
那老银匠唯恐刘慧淑拒绝,失了这一单,忙道:
“哎呦,姑娘唉!公子愿意送你这么贵重的簮子,可见一片情深。
您这相貌,配这珍珠簮子,可是绝配啊,您可别拒绝了。”
刘慧淑听得这话,眉眼皆含了羞色,欲语还休了。
姜远咳嗽一声:“老丈,干你的活就是,别你的手艺比不上嘴皮子。
一会我们来取,若制得好,本公子少不了你好处。
若制不好,坏了我的珍珠,本公子掀你的摊子。”
老银匠接了珍珠,连连作揖:
“公子放心,瞧好吧您。”
姜远也不再多言,拉着刘慧淑进了隔壁的绸缎庄。
他二人刚进布庄,一个身着铁甲,背上插着一面“姜”字小旗的骑士,风驰电掣一般,从南门奔入,往将军府而去。
姜远与刘慧淑听得急促的马蹄声,从主街道上奔过,也不以为意。
毕竟这里是边关战地,常有传令兵骑着战马在城中狂奔,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了。
姜远先给刘慧淑挑了数件儒裙,又让她自己选了些亵衣、红布片什么的。
刘慧淑的脸自从进布店后,就一直红着。
姜远这么大大方方的给她买衣衫,还有贴身衣物,既喜又羞还甜。
她不知道的是,姜远是真心疼她。
从高丽一路杀过来,刘慧淑穿着的那一身破衣烂衫,虽被尉迟耀祖派人送来的衣衫换掉了。
但尉迟耀祖这人极有分寸,绝不会让人给刘慧淑送贴身衣物的。
特别是,他认定刘慧淑是姜远的那啥,更不可能多此一举。
而这十余天里,姜远与尉迟耀祖整日商议议和之事。
刘慧淑寸步不离的跟在身边,自也没有时间出来买什么衣物,更别说贴身的了。
就在两人挑选衣物时,千山关南门外,数不尽的铁甲骑兵,放慢了速度缓缓而入。
领着这队铁甲骑兵的,却是三个女将。
其中两个女将,一人持玄铁长枪,一人腰悬长刀,战马上的得胜钩上,均挂着一杆马槊。
且,这二女都皆穿着闪瞎人眼的明光铠。
端的是英姿飒爽,又如仙子下凡尘。
而另一女子,身形高大威猛,却并无着甲,背上背着两柄乌金大锏,压迫感十足。
这女子身形似巨灵神,样貌却是娇美异常,一点不输那穿明光铠的两个女将,细看起来,也别有另一番韵味。
“哇…好俊的女将,这是天上来的仙子神将吧?”
“这三个女将,飒!实在是飒!”
“女子不让须眉,能领这么多铁甲骑兵,不简单。”
“这种女子,不知什么人能娶到,若是让我娶回家,就是让我当王爷也愿意啊。”
众多百姓咂着嘴赞叹有声,更有许多男子,已开始白日做梦了。
但这三个女将,似是极疲,眉宇间皆带着极重的忧色,神情冰冷。
面对百姓们的夸赞之声,她们似充耳不闻。
“师妹,城中百姓极多,传令黄凉夜,让将士们速度再放缓些,莫让战马冲撞了百姓。”
那手提玄铁枪的女将,对身边那腰挂长刀的女将吩咐。
“明白。”
那佩刀女将点了点头,将令传了下去。
就在那佩刀女将传完令,回头的那一瞬间,刚好扫过绸缎庄,整个人顿时一颤,猛的一勒战马。
持枪女将与那背乌金锏的女将,见得佩刀女将突然停了,齐声问道:
“妹妹,怎么了?”
那佩刀女将一指绸缎庄,颤声道:
“上官姐姐,你看,那个人的背影,像不像夫君?”
持枪女将与背大锏的女将,立即侧头看去。
但见绸缎庄内,一个身形挺拔,脖子上插把折扇的男子,正陪着一个妙龄女子在买衣衫。
“好像…有点像姜兄弟啊。”
那背锏的女将,皱着柳眉自语了一句。
此时那男子从衣袖里掏银子付账,刚好侧了侧身。
那持枪女将看得清了,娇躯一震:
“什么有点像,那就是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