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放静静听着,手里动作未停,慢慢吃着碗里的吃食,神色始终淡然平和,没有半点追责问责的凌厉气场。
等赵军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轻柔,没有半句苛责。
“我明白你的情况。基层办案,线索在前难免怕错过。你也是本着办案履职的心思,不是刻意违规乱为。”
“只是我这边的节奏最怕突发变动,今晚这一出,多少打乱了既定的推进节奏。”
赵军听见这话,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
他清楚自己看似流程合规,实则是违规抢功,若是上面追责,说辞并不好听。
他顺势顺着话头,带着几分恳切的姿态开口求助,话说得委婉得体。
“我知道问题不大,但终究是我违规在先,坏了既定流程。我这边也知道错了,后续所有涉及苏家陈家的线索摸排、人员核查、蹲守走访,我们辖区警力全部配合你调度,全程紧跟你的节奏,绝不再私自行动添乱。”
“就是后续市局若是追责问询,还麻烦阎队多多帮我美言两句。帮忙解释一句,我也是怕机会稍纵即逝,无心冲撞了专项侦查安排。我心里记着这份情,后续办案,我这边一定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说完,他再次伸手,将桌边的长条布兜又轻轻往阎解放身前推了推,语气随和朴实,
“你初次来济南督办案子,我们本地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里头就是前段时间清查陈家涉案居所时,一并收缴上来的一件老旧物件,年头虽久,但就是寻常旧藏小物件,算不上什么值钱贵重东西。”
“一直堆在所里库房闲置落灰,留着也没用。我想着你长期跟进苏家陈家整条旧线索,这物件是陈家旧物,你留着或许能从旧迹痕迹里,看出一点有用的线索,能辅助你办案参考。纯粹是给你搭把手方便工作,算不上什么。”
呃!
送礼就送礼,阎解放还真是头一次听说有人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人才啊!
他垂眸看了眼桌前的长条布兜,沉默片刻,语气依旧温和。
“规矩在这,公家收缴物件,不该私自流转,东西我不能收。”
赵军闻言轻笑一声,不勉强不尴尬,依旧诚恳温和地再次推了推布兜。
“阎队你放心,这东西本来就是闲置无归档的零散旧物,库房登记也是杂物零碎,根本算不上在册贵重物证,放着就是占地方,你拿去办案参考,反倒是物尽其用。”
“今晚确实是我行事欠妥,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点小东西,就是我一点心意,也算我给今晚冒失行事赔个不是。”
阎解放安静沉默几秒,思虑片刻。
赵军本心只是抢功冒失,并非故意捣乱,认错态度端正,后续配合意愿也足,算不上严重过错。
没必要步步较真、寸理不让。
后续还真有可能需要到赵军的地方,不收这老小子不会以为他心里埋怨他吧!
想到这里,他最终微微颔首,语气淡然。
“既然是办案可用的参考物件,那我便收下。后续市局若是问询,我会据实说明情况,帮你周旋两句。”
“呼…”
赵军脸上终于露出踏实的笑意,整个人彻底松了口气。
“以后我绝对守规矩、按流程来,凡事提前请示,绝不再自作主张。阎队,你趁热喝汤,凉了就没滋味了。”
小店之内灯火温软,羊汤热气袅袅。
窗外夜色沉沉,寒风依旧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
一场因“心急”冒失引发的意外插曲,就在两碗热汤、几句闲谈与一份诚恳歉意里,悄然落定。
和赵军分开之后,阎解放独自走在寒风里折返和平旅社。
深夜的街道行人绝迹,冷风刮过墙根呜呜作响,钻进旅社楼道更是一股子阴冷潮气。
他快步上楼回到自己租住的客房,反手把木门扣死,外头的声响瞬间被隔绝干净。
他摸出兜里的火柴,指尖一擦,嚓啦一声脆响,橘黄色火苗窜起,借着光亮点亮桌角的煤油灯。
昏黄柔和的灯光慢慢铺满狭小房间,阎解放把一路背在身上的长条粗布兜搁在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布面,
心里暗自纳闷,赵军特地让人送来这么长一件物件,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一层层解开粗布,内里光滑的实木长盒露了出来。
木盒没上锁,侧边是老式榫卯卡扣,指尖轻轻一拨,咔嗒一声轻响,卡扣弹开,盒盖顺势就能掀开。
盒盖翻开,明黄色织锦衬垫铺得平整,一柄宝剑静静卧在锦缎之上,单单剑鞘就透着一股富贵厚重的气韵。
剑鞘以硬木打造,分段箍着黄铜饰圈,鞘身雕琢细密古朴的云纹,从上到下镶嵌七颗圆润宝石,正是七星宝剑的制式。
阎解放目光落在那七颗星点上,低声自语。
“这该不会是七星宝剑吧?”
紧跟着他又喃喃开口,心底生出猜测。
“难不成,这就是张家龙之前提过的那一柄七星宝剑?”
心底好奇压不住,阎解放伸手攥住剑柄,缓缓朝外抽动剑身。
剑身在鞘内滑动,发出一阵低沉又清润的嗡鸣,细碎绵长,像是金属震颤的低响。
随着剑身一点点抽出,煤油灯的灯光落在刃面,瞬间折射出一道冷冽刺眼的寒光。
剑身经过千锤百炼,锻打纹路细密规整,刃口锋利锃亮,哪怕只是微弱灯火映照,寒光依旧沁人,刚抽出一半,周遭空气都似多了几分凉意。
他动作放缓,慢慢将整口长剑抽出。剑身狭长挺直,锻纹细密分布,刃口锋利透亮,
只借着煤油灯一点微光,就能看清刀刃线条,寒光淡淡萦绕,看着便极具威慑力。
“好宝贝,好宝贝…”
阎解放握着剑柄轻轻翻转,指尖摩挲冰凉的剑身,忍不住拿在手里细细把玩。
越看心里越是中意,眼底光亮越来越盛,翻来覆去端详许久,才恋恋不舍将剑身缓缓推回剑鞘,金属归鞘的嗡鸣缓缓消散。
他把宝剑放回木盒原处,合上盒盖,低声暗自嘀咕。
“这份礼可是送得太重了。”
静下心细细盘算今晚整件事,阎解放心里透亮。
赵军今晚错处无非就两三件,接到陈家相关的举报立功心切,没提前向上级报备就贸然行动,打乱了市局的计划。
真要追究处罚,顶多就是写检查递交情况报告,内部批评几句,根本犯不上拿出这般珍贵的物件来送礼求情。
他稍加思索就猜到根底,这柄七星宝剑本就是陈家的藏品,赵军抓捕陈家人员的时候私自扣下,如今借着赔罪的名头顺水人情送给自己,也算巧花献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