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寒冬还牢牢缠在街巷里。
天寒地冻，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白天短傍晚来得快。
下午四五点钟，夕阳斜斜落在青砖胡同的屋顶上，天色慢慢暗下来。
阎老三背着破旧的布书包，跟着四五个同班小男孩一起放学往回走。
一群半大孩子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放学不用受老师管束。
几个人在路上撒开腿狂奔打闹，追追跑跑说说笑笑，整条胡同都是孩子的热闹声。
大家一边走路一边闲聊，互相商量着傍晚该去哪玩，打发空闲时间。
队伍里有个瘦瘦小小的男孩，一路走一路琢磨，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慢悠悠把手伸进书包夹层里。
从里头掏出一枚小小的铁片子，高高举在手心，专门对着众人显摆。
这东西只有小拇指长短，是实打实的铁钉压出来的小刀模样。
原本粗圆厚实的铁钉子，被火车车轮硬生生碾得扁平光滑。
整体薄薄一片，边角带着自然碾压的弧度，顶端微微收尖像小刀刃。
虽然不算锋利，也做得不算规整，却是当时小孩眼里最时髦的玩具。
周围几个孩子瞬间围了上来，一个个瞪大眼睛，看得挪不开眼。
就连阎老三也忍不住停下脚步，盯着那枚小飞刀不停咂嘴，满心羡慕。
“你这东西哪来的？看着也太好看了吧。”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瘦男孩扬起脑袋，一脸洋洋得意的样子，故意吊着大家的胃口。
“你们肯定不知道，这玩意儿就是普通铁钉钉出来的。”
话音一出，周围孩子全都满脸疑惑，纷纷摇头表示不信。
“不可能吧，普通铁钉那么粗那么硬，怎么能压成这么薄的小刀？”
阎老三也是满脸不相信，连连摆手，压根觉得这事不靠谱。
瘦男孩见众人一脸诧异，心里更得意，说话的底气更足了。
“这你们就不懂了，我哥昨天刚去永定门铁轨那边压的。”
“随便找根普通铁钉，稳稳摆在铁轨正中间，多试几次就行。”
“火车一开过去，车轮一碾，粗铁钉直接变成这种小飞刀。”
在场所有孩子听完，瞬间两眼放光，心里全都动了心思。
一个个满脸好奇，凑上前不停追问，想确认是不是真的这么简单。
“真的假的？这么容易就能做出飞刀？”
瘦男孩拍着胸脯打包票，语气笃定得不行。
“当然是真的，你们不信是吧？”
“你们现在回家找几根铁钉，我直接带你们去现场压，亲眼看着成型。”
几个孩子一听这话，瞬间欢欣鼓舞，当场敲定了傍晚的玩耍计划。
大家快速约好碰面时间，二话不说，一股脑撒腿往各自家里跑。
当时的四九城，永定门近郊铁轨段，是附近所有小孩的玩乐宝地。
压飞刀是这两年最火的孩童玩法，几乎所有半大孩子都玩过。
家家户户缺玩具，没有零食没有新玩意儿，铁轨压铁钉就是最大的乐趣。
玩法简单却靠运气，把铁钉摆上铁轨，等火车碾压变形。
运气好就能压出规整的小飞刀，运气差铁钉直接崩飞找不到。
哪怕十次九空，孩子们依旧乐此不疲，天天扎堆往铁轨跑。
没过多久，所有孩子都准时在永定门铁轨旁的土坡下汇合。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两枚带着锈迹的旧铁钉，都是家里翻出来的零碎。
唯独阎老三站在人群边上，两手空空，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扭头看着他，满脸疑惑地开口询问。
“阎老三，你怎么空着手啊？怎么没拿钉子过来？”
阎老三当场语塞，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心里无奈得很，他根本不可能从家里找出一根铁钉。
阎家过日子极度节省，甚至算得上抠门，半点东西都不会浪费。
家里所有带铁的家伙事，大大小小的铁零碎，全被长辈仔细收起来。
攒够一定数量就拿去废品站卖破烂换钱，补贴家里日常开销。
在阎家，不管是铁钉子小铁片，还是不起眼的碎木头，全都有数记账。
一丝一毫都不许孩子乱动，更别说拿出来玩，压根没这种可能。
刚才放学回家，他特意在院子里来回撒么了好几遍。
墙角柴房砖缝全都翻遍，忙活半天，愣是没找出半根铁钉。
最后只能闷闷不乐，空着手赶来和小伙伴汇合。
几个小孩看见他两手空空，当场不乐意了，纷纷开口吐槽。
“那可不行，你没有钉子，等我们压出飞刀，就不带你玩了。”
“对啊，没钉子就没你的份，我们自己玩就行。”
阎老三一听这话瞬间慌了，连忙开口求情，生怕被大家排挤。
“不是我不想拿，我家大门锁着，我来不及进去翻找。”
“要不这样，等会儿你们谁压成了，先分我一个行不行？”
“我先玩着，回头我找到钉子，立马还给你们，绝对不耍赖。”
最开始拿出飞刀炫耀的瘦男孩想了想，松口答应了他的请求。
“行吧，看你可怜。等下我要是压成功，先分你一个。”
“但是说好了，之后必须还我一根钉子，不许说话不算数。”
阎老三连忙点头答应，嘴上连连应着没问题。
可他心里暗自打着小算盘，东西真到了自己手里，怎么可能还回去。
他心里偷偷窃喜，表面却装得老老实实，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压？赶紧开始吧。”有人迫不及待开口催促。
瘦男孩抬手指向不远处延伸向远方的长长铁轨。
“看着铁轨没，现在没火车过来，正是好时候。”
“咱们把钉子一个个摆好，等火车过来一碾，就能出飞刀。”
一群孩子立马围到铁轨边，蹲下身小心翼翼摆放手里的铁钉。
一枚一枚均匀摆在钢轨正中间，摆得整整齐齐，生怕位置不对压不成形。
全部摆放妥当之后，瘦男孩一招手，所有人连忙往后退。
一群孩子快步跑到远处的土坡后面，安安静静躲了起来。
这片铁轨紧邻首都大型火车站，属于主干线路，车次特别密集。
一天到晚来来往往的火车不停，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
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了轰隆隆的震动声，地面跟着微微发颤。
一辆老式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响着，顺着铁轨呼啸而来。
“来了来了！火车来了！”
阎老三双眼瞪得大大的，伸手指着驶来的火车，紧张又兴奋。
“快快快，都躲严实一点！千万别露头！”
“当心钉子崩出来伤人，压飞刀最容易崩铁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