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老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搓煤球？
他一大早急急忙忙跑过来，打的小算盘清清楚楚，
新来的嫂子是从南边来的，带了不少外头的稀罕东西，他嘴甜一点，勤快一点，多多少少总能蹭上一口好吃的，
谁能料到好处一点没捞着，先领了一份搓煤球的苦差事，
何佳涵看着他这副愕然的样子，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三真是个好孩子，心眼好，爱帮忙，怪不得老四跟我聊天的时候，三番五次地夸你，说你在学校是班干部，特别乐于助人，班级里有啥活你都是抢着往前冲，院里不少叔叔阿姨也经常夸你机灵懂事，今天一见，果然一点不假……”
好话一句接一句往阎老三耳朵里钻，
一顶顶高帽子稳稳当当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阎老三本来心里一百个不情愿，都已经在脑子里搜罗借口准备推辞了，
可被何佳涵这么一通夸，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
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当场把话给怼回去，
总不能人家刚把你夸成好学生好少年，你转头一听说要干活立刻扭头就跑，那以后这大院里还怎么混，
他抓了抓后脑勺，脸上摆出一副勉为其难，但是愿意克服困难的表情，
“嫂子既然这么说了……那行吧，”
“太好了，”何佳涵笑了，
“嫂子正好发愁煤球该怎么搓，我一个南方来的，以前压根就没干过这种活，你先去后院搓上一小批，够今天烧的就行，我这就回屋子生火做饭，等会儿干完活你别往别处跑，直接过来，咱们一块吃饭，行不行？你真心实意帮嫂子干活，嫂子说啥也不能让你白忙活，连一顿热乎早饭都舍不得给你……”
“嗯嗯嗯，”
阎老三苦哈哈地点了点头，磨磨蹭蹭往后院走去，
说起煤球，大院里的老人小孩心里都门儿清，
煤球一共就两种买法，
第一种，直接买人家煤场里面已经压制好的成品煤球，买回来直接就能烧，省事是省事，价钱贵，
第二种，买散装的煤粉，回家掺上适当比例的黄土，加水和成煤泥，再拿木头模子压成一个个圆煤球，摆到墙根通风的地方晾干，烧的时候再拿，
院里绝大多数人家，图的就是一个省钱，基本都不买现成煤球，
谁家还抽不出一个闲人，大人下班，孩子放学，有空就搓上一批，费一点力气，能省下不少钱，现成煤球卖得死贵死贵的，普通老百姓谁家舍得经常买，
何佳涵站在原地，望着阎老三慢慢走远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老话讲夫妻贫贱百事哀，现在想一想，这句话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这年头，谁家过日子容易呢，
家家户户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不管手里宽裕还是紧张，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堆接着一堆，
公公婆婆，几个小叔子，大嫂玉立，一大家子挤在一个大杂院里面，事情能少得了吗，
每个人心里面都打着每个人的小算盘，
就拿阎老三这孩子来说，嘴上说得热火朝天，主动上门来帮忙，
何佳涵心里可是半点儿都不敢当真，
之前阎老四和她聊天的时候就跟她说过，阎老三脑子是挺灵光的，满肚子小聪明，可这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爱偷奸耍滑，做什么事都惦记着捞一点便宜，
嘴上说得漂亮，真落到干活的时候，那可就两说了，
何佳涵一边慢慢往自己屋子走，一边在心里面琢磨着待会儿早饭做点什么，
不能太奢侈，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往后阎老三天天准时报到，那可招架不住，
但是也不能太寒酸，孩子认认真真干了活，弄得一身煤灰，最后只啃两个窝头，别人听见了，又该在背后议论新来的南方嫂子小气刻薄，
玉米面粥肯定要有，蒸上两个白面馒头，算是优待，再炒一盘萝卜丝，切薄薄一小片咸肉丢进去，给菜添上一点油星，有干的有稀的，有一点荤味，分寸刚刚好，
她正想着，
吱呀一声响，
傻柱家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傻柱左手端着一个掉了好几块瓷的粗陶瓷茶缸子，边走边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
身上那件短褂子皱皱巴巴，扣子扣得歪七扭八，领口敞着一大块，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皮还有点浮肿，一看就是刚睡醒没多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邋里邋遢的劲儿，
他揉着眼睛往外走，一抬头正好看见何佳涵，
“哎呦，傻柱兄弟，”
何佳涵抢先一步打起了招呼，
她心里面多多少少有点别扭，好好一个大活人，大院里所有人张口闭口全喊外号傻柱，她一个新来的，跟着这么叫好像不太礼貌，
可是你不这么叫，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该喊什么，院里大人小孩早就叫习惯了，傻柱本人从来不会生气，看样子早就习以为常，
傻柱愣了一下，眨了眨还有点发沉的眼皮，
“哦哦，解放他媳妇啊，你这是刚刷完牙？”
“嗯呢，”何佳涵轻轻应了一声，“那我先不跟你多聊了，我得回去生火做饭，”
两个人本来就不熟，昨天大家伙儿凑一块，只是口头简单介绍了一句，今天在偶然遇上，客客气气打一声招呼，也就足够了，
何佳涵微微点了一下头，脚步不停，顺着墙根走到隔壁，推开门进了屋，
傻柱端着茶缸子，就那么愣愣地站在自家门口，眼睛不由自主地朝着何佳涵关上的房门那边望，
“哎嘿！傻柱！看啥呢！眼珠子都快要掉地上了！”
一个声音冷不丁从侧面墙根那里冒了出来，
傻柱猛地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手里的搪瓷茶缸子哐当一晃，里面的茶水都溅出来几滴，差一点直接脱手摔在地上，
他急急忙忙稳住胳膊，一扭头，
许大茂斜斜地靠在墙上，脸上挂着一层揶揄的坏笑，眼睛正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