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吱呀——
沉重的木门缓缓从里边推开。
一张年轻清丽、陌生温柔的脸庞,出现在她眼前。
何佳涵身姿高挑,眉眼干净,气质温婉,静静站在门口。
怀里抱着孩子、满心怒火的陈雪茹,脸上所有的怒意、委屈、嗔怨,瞬间全部凝固。
眉眼瞬间绷紧,眼底翻起浓烈的戒备与震惊。
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死寂。
院内冷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细碎尘土,吹得两人发丝轻轻飘动。
无声的对峙,压得人喘不过气。
何佳涵看着眼前明艳利落的女人,再看着她怀里襁褓里粉嫩熟睡的小小婴儿。
一颗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愤怒、疑惑、酸涩、难以置信,万般情绪翻涌交织。
她不傻。
从对方熟稔的敲门语气、亲昵的称呼、再到这句孩子冻坏了。
她一瞬间就彻底明白了所有隐秘。
而陈雪茹,看着眼前站在阎解放私院门口、一身崭新打扮、气质出众的陌生女人。
脑子飞快一转,瞬间洞悉了所有事情。
她眼底的火气瞬间变成冰凉的失望与愠怒。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在门口,谁都没有先开口。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
可这份死寂的沉默,比任何争执都要凶险百倍。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压抑到极致的关头。
身后传来一道虚弱又心虚、带着彻底慌乱的男声。
“那个……雪茹姐,你怎么来了?”
阎解放匆匆从院里跑出来,看清门口两两对峙的画面。
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凉。
完了。
彻底完了。
千算万算,天算不如人算。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回来第二天,就撞上这种极致修罗场。
阎解放站在原地,手脚发麻,头皮彻底炸开。
看着眼前两个默默对峙、眼神冰冷的女人。
他知道,今天这事,彻底瞒不住了。
“你确定要在大门口说?”
陈雪茹的声音冷了下来,语调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眉眼间积攒的委屈和愠怒彻底绷不住了。
阎解放这才猛地回过神,后背唰地冒起一层冷汗,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对啊,这是人来人往的胡同口,街坊们全都在忙活,买菜挑水干活的络绎不绝。
真要是两个女人在大门口争执起来,动静稍大一点,整条胡同的邻里都会围过来看热闹。
到时候他这点藏了许久的私事彻底曝光,所有人都知晓,那他阎解放立马就成整条胡同最大的笑话。
本来藏得严严实实的,怎么就藏不住了,
他心里乱糟糟的,万千念头缠成一团,顾不上多想别的,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熟练又轻柔地从陈雪茹怀里接过温热的襁褓。
怀里猛地一沉,小小的人儿裹在厚实的碎花厚被子里,浑身带着孩童独有的温热软嫩触感。
阎解放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转头对着何佳涵,语气放得极致平和,带着浓浓的求和意味。
“媳妇,咱有什么事家里说,家里说,大街上人多眼杂实在不方便,别在这儿争执。”
事到如今,再遮掩辩解也没有任何意义。
何佳涵心思通透聪慧,该看见的、该猜到的全都了然于心,与其继续遮遮掩掩自欺欺人,倒不如索性摊开来讲清楚。
他侧身想挪步,打算把两个女人全都安稳领进院子,关起门来私下解决。
哪知道他刚抬脚要往门里迈,咣当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直接被何佳涵狠狠一把合上。
门板重重撞在老旧门框上,发出沉闷的震响,震得门框上的浮灰簌簌往下掉。
何佳涵静静站在紧闭的门内,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克制,听不出情绪,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们先聊聊。”
陈雪茹瞬间顺势接话,目光淡淡扫过手足无措的阎解放,对着门内的何佳涵沉声开口。
“你先去我那屋,等我们谈好了,再过去找你。”
“哎哎哎,你们别冲动,别吵架啊。”
阎解放急得满头心慌,慌忙出声阻拦,可话还没说完,大门哐的一声彻底死死关严。
他连忙伸手去推,坚实的门板纹丝不动,下一秒就听见门后清晰的咔嗒声响,里侧的木栓稳稳落下锁死。
门被从里面彻底锁死了。
阎解放推了两下门板,确认根本打不开,只能无可奈何地长长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头疼和无力,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你说这事闹的,好好的日子,这算什么事啊。”
怀里的陈冠玉似乎被方才剧烈的关门声响惊扰到,粉嫩的小嘴巴一张,咿咿呀呀地哼唧起来。
小家伙精神头格外足,两条稚嫩的小腿不停用力蹬来蹬去,小小的手脚力道十足,在温暖的襁褓里不停扭动挣扎,盖得严实的小被子都被他蹬得歪歪扭扭,边角全都散开了。
阎解放低头看着怀中鲜活闹腾的儿子,脸上瞬间露出几分明显的诧异之色。
他平日里极少能陪着孩子,总以为襁褓里的奶娃娃都是软软弱弱没力气的,没想到自家陈冠玉年纪这么小,力气居然这么足,身子也结实健壮得很。
小家伙蹬得愈发欢实,圆圆的小脑袋左右轻轻摇晃,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懵懂睁开,定定望着抱着自己的阎解放,小手胡乱挥舞着,一把抓住了他身前的衣襟不肯松开。
深秋的胡同冷风呼呼肆虐,直直刮在脸上,冻得人皮肤发紧发凉。
紧闭的院门隔绝了里外,门内两个女人的谈话声隐隐约约透出来,模糊听不真切,可那股紧绷、压抑的氛围,却顺着门缝丝丝缕缕飘出来,压得人心里发慌。
阎解放抱着怀里活蹦乱跳全然无知的陈冠玉,孤零零站在空荡荡的过道上,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满心都是焦灼和无奈。
他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边深深惦记着门内即将爆发的对峙和结局,一边又舍不得移开目光,一瞬不瞬看着怀里咿呀闹腾的小家伙。
陈冠玉依旧不知世事地蹬着小腿,小身子扭来扭去,全然不懂大人之间剑拔弩张的风波,只顾着肆意撒娇闹腾。
阎解放连忙抬手,轻轻按住孩子乱动的小细腿,小心翼翼拢了拢散开的被褥,生怕冷风灌进去冻着孩子。
“别闹,别蹬了,乖乖的,小心着凉,咱们先回家。”
可懵懂的孩童哪里听得懂大人的叮嘱,依旧咿咿呀呀哼着软嫩的小调,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袖口,黏得紧紧的。
院门之内寂静无声,没有激烈的争吵怒骂,可这份死寂的安静,远比高声对峙、大吵大闹更让人揪心恐惧。
阎解放站在冷风里,手心悄悄沁出一层薄汗,心里清清楚楚明白。
门里这场避无可避的谈话一旦落幕,所有的隐瞒都将彻底揭穿,往后几人的日子,都再也回不到从前安稳平和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