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来的人不多,满打满算只有十来人,还是骑士和祭司混编的队伍。
虽然这可能有些厚脸皮,但怎么说呢,比里德尔预想中的要少。
“如果我接下来的话冒犯到了各位,我先在这里给各位道歉。”
里德尔亲自接待了带队的年轻骑士,看对方盔甲上的银纹装饰,他大概明白了对方的地位。
原来是那位女骑士长的副官,不算低的地位,他在心里这么想着。
但这就很奇怪了,来人地位不低,这说明教会对此很重视,可既然很重视,那为何只有这点人?
一番心思之下,里德尔决定还是先探探对方的口风。
不过考虑到自家顶头上司那天如此失礼的态度,所以他还是提前赔了罪。
“教会来的人似乎有些少?当然,我并不是要表达什么不满,我的意思是,感谢你们的友谊,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不要推辞。”
如果说乔治对剑庭没什么意见的话,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见到里德尔这样诚恳的态度后,他也没了为难对方的心思,想了想后便开口道。
“里德尔......先生可以吗?”
里德尔点点头,示意无须多礼。
“实际上,这已经是我们咬咬牙抽出来的人了。”
乔治的语气没什么波动,但里德尔还是能感受到对方言语中深深的疲惫。
而在他细细打量之下,才发现眼前的骑士尽管收拾了一番,却也难掩一些战斗过后留下的痕迹。
尤其是那双疲惫的眼睛,蓝色的瞳孔周围布满了血丝。
“自从那天......”
......
时间回到那道剑光刚刚斩向无应之花的时候。
就像是一起商量好了一样,不知何时被血色浸染的地面上,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了令人发疯的花朵。
注意,这不是赞美。
那些无法用常规语言描述的花朵,从浸染血色的地面上,以一个诡异的方式长了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被残骸代替了花瓣的含蓄花苞,它并未完全绽放。
一根根白森森的肋骨和失去皮囊的手指交错,构成了红白相间的底色。
同样失去皮囊的四肢相互螺旋扭曲攀升,将花朵高高举起,那些花瓣随着托举缓缓绽开,露出包裹于其中,还在缓缓跳动的心脏。
心脏之上分出两条诡异的血管,连接着如同蜗牛般蠕动的肉色触手,触手的最顶端,赫然是人的眼球。
这些从地里诡异长出来的邪教徒们当场就吓疯了不少人。
“母神在上啊,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面对人所不能试图去理解的场面,不少年轻的骑士感觉自己的信念受到了考验。
但更多的人只能发出绝望的呢喃。
“艾丽娅,我不该吃了你,我不该吃了你的......”
骑士不远处,一个邋遢的男人掩面痛哭,即使有教会的接济,他似乎也因为饥饿而不得不和某些东西做了妥协。
“她不死?我们吃些什么?”
围在他身旁同样邋遢的男人双眼放空,不知何时已被那朵诡异的花夺去了心神,嘴里喃喃自语了起来。
“是啊,吃些什么?”
这两人周围的人目光也变得呆滞了起来,嘴里喃喃自语。
突然,那个嘴里还在呼唤着艾丽娅的男人大叫一声,随后疯狂的吼道。
“再让我听见你们说这话,我就扎聋自己的耳朵!”
说罢,他也不管别人的反应,将手指猛然捅进自己的耳朵。锋利的指骨......
补兑!
他的手什么时候只剩下骨头了!
猛然反应过来的骑士朝四周一道,只发现这些人正在如加热的黄油般融化。
“您真的愿意接过我的苦难吗?”
“好舒服,我这辈子没这么开心过。”
“死的好呀,死是两双滴夏夜,可供人无忧滴安眠。”
“我也要扎聋自己的耳朵!”
“好,算我一个!”
“我也要吗?”
一时间群魔乱舞,年轻的骑士心中暗道苦也,自己这工作难道也要如这些人一样远去吗?
好在不是所有人的灵视抗性都这么低。
年轻的骑士看到了有些人只是面无表情的待在原地。
然而在目睹那些诡异的花以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过程变形成人之后,剩下的一半人也疯了。
毕竟那大概就是把人的尸体和内脏胡乱的塞进洗衣机,四十八分钟强力漂洗后,得到一个伪人般的感受。
年轻的骑士觉得再不做些什么,他的工作大概是保不住了,所以他拔出剑,向那朵花......
听完眼前这个被肋骨扎穿了肺部的年轻骑士的叙述之后,斯图德兰的面色变得沉竣了起来。
觉得眼熟?
这样的事情几乎发生在左外环的每一个辖区之内,那些诡异而扭曲的花朵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那些本就生不如死的可怜人们。
仅仅只要看上那些东西一眼,就会在眼睛里种下种子,而后慢慢的转变成同样崎岖的花朵。
这些可怜人只是想活着而已,他们有什么错?
诺拉薇儿,您是对的。
看着那些同样被担架抬进来的骑士,他们同样是选择对那不义的存在拔剑相向的可敬之人,斯图德兰第一次,放下了心中的慈爱。
“斯图德兰......”
坐在她肩头的埃拉特担忧的蹭了蹭她的脸颊,盯着斯图德兰同样被骨头扎穿的右手,声音里甚至都有些哭腔。
“没事的,埃拉特。至少我们知道了,毁掉那些花的代价并不是不能承受的。”
白发丽人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了坚定的光芒。
......
罪过是人自己赋予自己的,奥德修斯一直认为这是歪理,但现在想想,如今的处境算不算是他的咎由自取。
他知道放任邪教徒就如饮鸩止渴一般,并不是长久之计,可是你都需要饮鸩止渴了,哪管他是毒是水?
可他没办法以这个理由说服自己,所以他拼尽全力斩出了那一剑,成功的把自己送到了濒死边缘。
“oi,还活着的话就吱个声。”
弥留之际的奥德修斯听见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他强撑着精神看去,只见和平时打扮完全不同的亚维尔.斯特拉正蹲在他身边,贱兮兮的拍着他的脸,仿佛下一句就脱口而出小瘪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