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左外环已经沦陷的花海深处,两个格格不入的人影一前一后的走着。
走在前面的人有着一头白色长发,身高在一米九左右,身穿白色的修身长袍,袖口领口处都用金线绣了复杂而典雅的花纹,搭配上那双蓝色的眼睛,显得十分贵气。
而跟在他身后的红发男人则提着个大的能塞进去人的破旧手提箱,身高比他还要一些,衣着相对而言就显得有些朴素了,有了些许年头的皮夹克被他壮硕的身材塞得鼓鼓的,粗犷的面容上是夹杂了些许焦虑的沉竣。
这两人不是别人,赫然是消失多日的伊莱克斯和巴罗尔。
这一路上,伊莱克斯向他解释了这些东西的来源,巴罗尔自认不是什么圣人,这辈子所在意的也只有洛思嘉一人。
但看着如此多的生命被扭曲和夺走,他还是感到了生理上的恶心,以及任何自认为人的个体都会升起的,对于同类的同情和悲悯。
然而讲述着这一切的伊莱克斯却显得毫不在意,甚至用一种颇为嫌弃和调侃的语调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左右不过是些贱民,死了也便是死了。”
“好在那位仁慈的神明愿意理会,不然对于拉维利亚来说,处理这么多人也是个头疼的差事。”
“毕竟我们这些家族是没有炉子的,只能把这些贱民喂给那个更低贱的畜生(右外环的),一想到那些人只需要花点钱(几乎全部的薪水)就能吃到比他们还高贵些的食物,我心里就痛啊。”
“这群粮食不耐受的畜生吃的明白么?”
“现在好了,你看看这些花开得多漂亮。”
巴罗尔承认自己在审美方面缺乏天赋。
因为自始至终,他也没从这些由人体扭曲交缠,甚至上面还有正蠕动着人脸的崎岖花朵中,发现哪怕任何一丝微小的,奇异的,称得上是美感的东西。
或者应该这么说,任何自我认知为人类的物种个体,都不会觉得那些花朵有哪怕一丝足以称道的,在美学上的建树。
所以巴罗尔看向伊莱克斯的眼神里除了忌惮,焦急,冷静这些人类所具备的感情外,还有着一种不言明说的,对于非人物种的厌恶和恐惧。
似乎是察觉了巴罗尔那双眼睛里那复杂的眼神,年轻的伊莱克斯发出一声怪笑,那声音苍老无比,巴罗尔敢肯定,那绝对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笑声。
因为任何一个正常的年轻人都不会发出那种,仿佛嗓子被磨盘碾过几十圈才有的沙哑破风声。
他愈发看不透眼前这个仿佛知晓这一切灾难根源的年轻人,不禁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但此时此刻他没有退路了,无所依靠的他把手提箱握紧了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看来你并不用我多说些什么了。”
伊莱克斯点点头,露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尽管那看上去完美无缺,甚至在宴会上能迷倒不少家族小姐。
但巴罗尔敢打赌,这个人,不,这个名为伊莱克斯的生物,刚刚的嘴角绝对咧到了耳后根。
只是他很快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件事了。
因为他们到了,伊莱克斯和他穿越花海,找到了唯一一朵结出了果实的花朵。
巴罗尔很难用语言描绘那是一种怎样骇人的景象。
那是一朵比其它花高了不少,几乎和普通的树差不多大的花。上面开满了宁静祥和的人脸,交叠的残骸和尸骨如同竹编一样紧密有序的螺旋排列,仿佛在谱写独属于生命的合唱。
但巴罗尔清楚这绝非什么美好的凡世轻语,因为被那些花朵簇拥在其中的人脸,表情扭曲且空洞。
那是只有一个人在极大痛苦时,以一个戛然而止的方式死去时,才会有的表情。
就在巴罗尔被那张面孔夺取心神时,一个无比邪恶的声音从花下传来,巴罗尔这才猛然发现。
一个面容普通,眼神令他感到厌恶的矮个男人阴恻恻的站在花盖之下,正用他那双如同地精一样邪恶的黄色眼睛打量着他。
“他看起来不虔诚啊。”
伊莱克斯托着下巴打量着花朵正中间的那张脸。
“难道你以为所有的邪教徒都是宗教狂热份子?”
“我知道啊,你就不像。”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色光芒便穿过了伊莱克斯的身体,接着他的左半边身体就凭空消失了。
这样的动静自然吸引了巴罗尔注意力,但紧接着他就会为自己该死的好奇心而感到无比的懊悔。
只见他脸色发白,顺着惊恐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伊莱克斯的内脏如同奶油般滑下,一只眼球因为失去支持,向内凹陷,从嘴里荡出,随着风飘晃,一同飘晃的还有软塌塌的脑花。
巴罗尔当即就吐了出来。
伊莱克斯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偏头看看自己只有一半的身体。
“你这未免也有些太过分了吧,”
“我警告过你。”
埃尔德里奇完全没有要道歉的意思,眼神扫过了巴罗尔,目光停留在他的手提箱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他疯狂的大笑了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哦,真是令人感动的邂逅,或者该说是重逢啊。”
“我想想,她的名字是什么来着,洛思嘉,对,洛思嘉,一个好的不能再好的名字。”
“你......认识她?”
巴罗尔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埃尔德里奇顿时从疯狂的情绪中冷静下来,就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
场面突然陷入了沉默,巴罗尔求助的朝伊莱克斯投去了眼神,却见鬼的发现伊莱克斯已经恢复如初。
无视了巴罗尔那见鬼的表情,伊莱克斯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过了许久,埃尔德里奇爆发出一阵比刚才还要令人反感的笑声。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呢?”
“你,巴罗尔,应该是这个名字吧,那个女人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你也有不少功劳啊,桀桀桀。”
......这话很难听,但巴罗尔无法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