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琪姨妈眼眶已经红了,用手帕轻轻按着眼角。马库斯则咧开嘴,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引起周围同学一阵善意的哄笑和附和。
马库斯在拉瓜迪亚比林恩“活跃”得多,他性格外向,朋友众多,在学生中间非常受欢迎,出道成为嘻哈歌手之后,受欢迎程度再次翻倍。
只是他的艺名qb Killa是橄榄球术语,在这所艺术高中受众有限,毕竟拉瓜迪亚连校橄榄球队都没有,学生们还是叫他马库斯。
此刻,他周围的同学都笑着拍他的肩膀,或者冲他竖起大拇指,他挤眉弄眼回应着,气氛热烈。
“而现在,”林恩提高了声音,“最重要的部分——给我所有的同学们。”
礼堂里变得更加安静,只有相机快门的轻微咔嚓声。
“这一年,我可能在杂志封面上出现的次数多了一点,”他做了个鬼脸,引来一片笑声,“但真正让我感到充实、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学生’的,是和大家在食堂里为了哪段贝斯线更酷而争论得面红耳赤;
是在后台互相帮忙整理服装、互相打气‘别紧张’;是你们中有人毫不客气地指出我某段和声‘写得真烂’,然后我们一起熬夜,把它改到勉强能听。”
台下学生们发出会心的笑声,不少人将目光投向LINK唱片团队的方向。
有学生凑近布鲁诺·马泰利,好奇地小声问:“Link说的是真的吗?你们真的当面说他写得烂?”
布鲁诺忍俊不禁,压低声音回答:“哪有!他太谦虚了。他的所有歌,从旋律到编曲,基本全是他自己主导完成的,我们只是尽力达到他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要求。他是真正的天才,而且比谁都努力。”
林恩等笑声稍歇,继续说:“不完全是玩笑。我的首张专辑里,至少有三个编曲的灵感碎片,直接来自我们在排练室里的即兴演奏。你们中有些人,已经以实习生、助理,甚至直接合作者的身份,在我的作品里留下了才华的印记。这让我感到无比骄傲。”
“所以,在这里,我想做一个承诺。我的LINK唱片和我名下的其他厂牌的大门,永远为拉瓜迪亚的校友们敞开。无论是实习、正式工作,还是一个简单的建议和展示的机会——当然,”
他稍作停顿,露出狡黠的笑容:“有些高级职位,我们可能得等你们从隔壁的茱莉亚学院毕业之后再来申请。毕竟就过条马路的事,不算太难,对吧?”
“哈哈哈哈哈!”全场爆发出更响亮、更持久的笑声和掌声,还夹杂着口哨和起哄声。
茱莉亚学院是与拉瓜迪亚一街之隔的顶级艺术学院。
平心而论,林恩并不认为自己在收买人心,艺术高中的好处之一就是校内并不像其他普通高中一样充斥着划分鲜明小团体:运动员、书呆子、摇滚客、预科生...各自泾渭分明。
再加上频繁的校内外演出,拉瓜迪亚的毕业生起码团队协作能力都是非常强的。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在高度专业分工的唱片业算是很好用的打工人。
有胆大的学生在下面喊:“得了吧Link!我们都知道布鲁诺和瑞安进公司的时候也没上大学呢!”
舞台侧方的布鲁诺和瑞安相视一笑。
等笑声渐渐平息,林恩的神色重新变得庄重:
“同学们,我们今天毕业了。我们带着从这里学到的技艺、敏感度和韧劲离开。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吵,它会迫不及待地告诉我们市场要什么,流行是什么,什么才能‘成功’。
但请你们,也请我自己,永远记得在这座楼里,在这些琴房、画室、排练厅里,我们最初为何而心动,为何而流泪流汗。是为艺术本身,是为表达,是为那一点点创造美的可能。”
“保持饥饿,保持创造。最重要的是,保持联系。无论你们将来是登上林肯中心的舞台,是在百老汇的霓虹下起舞,是在录音棚里打磨声音,还是用画笔改变世界的色彩——拉瓜迪亚永远是我们共同的起点。”
他举起手中的毕业证书,目光炯炯地望向台下所有的同龄人:
“恭喜我们所有人!谢谢!”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经久不息。学生们纷纷起立,欢呼,将学士帽抛向空中。闪光灯再次连成一片,记录下这沸腾的一刻。
毕业典礼在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漫天飞舞的彩色纸屑中落下帷幕。
林恩在后台被几位校董和教育官员拉着又寒暄、合影了好一阵,才终于得以脱身,走进旁边休息室,准备换下毕业袍。
他刚解开袍子的系带,门就被推开了。马库斯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他搂着一个身材娇小、笑容甜美的棕发女孩。
女孩留着时髦的蓬松高刘海、大耳环、蕾丝手套,毕业袍里面隐约能看到精致的淡蓝色小礼服裙摆,显然为接下来的重头戏做好了准备。
“嘿!LINK,你刚才讲得太棒了!”马库斯用力拍了拍林恩的肩膀,然后转向怀里的女孩,语气热切,“看,我说了吧,我表弟绝对没问题!珍妮,舞会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七点准时到你家楼下接你,我搞到了一辆超酷的加长凯迪拉克……”
美国中学生对毕业舞会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这几乎是一种成人礼。
舞会“国王”与“皇后”的评选,最佳情侣的称号,更是学生们暗中较劲的焦点。只不过这个环节充满了青春期的身份政治和微妙的嫉妒。
无论学校的排名或环境如何,在这一天,男孩女孩们都会穿上他们能负担得起的最正式、最隆重的礼服,绞尽脑汁找来最体面的交通工具(一般是租),在夜色中成双成对抵达会场。
灯光迷离的体育馆或酒店宴会厅里,少男少女们在音乐中相拥起舞,交换礼物,拍照留念,整个流程和氛围,仿若一场集体婚礼。
在这种浪漫、激动又略带伤感的气氛催化下,舞会之后的故事也成了心照不宣的传统。
学生往往会私下组织或参加“After-party”,地点可能在父母外出的某人家里、湖边小屋或汽车旅馆。这里是酒精、初次性体验、秘密恋情曝光或友情破裂等情节的高发场景。
随着这种情况愈演愈烈,近年来为了防止一群喝多了的半大孩子们酒后驾车、干傻事(字面意义),学校或家长委员会通常会组织正式的“After-prom”活动,一般是保龄球馆、通宵游船或娱乐中心包场让孩子们好好疯一把。
马库斯的女友哈莉·贝瑞已经23岁,且并非拉瓜迪亚的学生,这给了他今晚“另觅舞伴”的自由——当然,按照不成的规矩,这段舞伴关系不仅仅是跳几支舞那么简单。
那个叫珍妮的女孩脸上带着羞涩又兴奋的笑容,目光飘向正在换衣服的林恩。
她鼓起勇气问道:“LINK,你……你今晚会去毕业舞会吗?很多人都在猜你会不会出现……”
林恩正将毕业袍挂到衣架上,拿出准备好的便装。
他头也没抬,随口回答:“不了,我太忙,后面还有安排。而且,”他套上亨利衫,整理了一下衣领,对女孩笑了笑,“我出现在那种场合,恐怕不太合适...会抢了主角们的风头,也给安保添麻烦。”
“何止是添麻烦,”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道格·莫里斯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LINK要是真出现在舞会上,第二天全纽约,不,全美的娱乐小报头条都会是‘神秘女伴曝光!LINK高中毕业舞会偷吃!’,然后门口会被记者和狗仔队围得水泄不通,舞会变成新闻发布会。那绝对是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