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红叶镇后,索特修斯一行人就往西北方走了大概两三百公里的路程,来到了熔炉堡。
此时已经是圣血历1292年的1月12号了,希德罗斯大地也迎来了一年之中最冷的时节。
山道上的积雪没过了小腿,每一步都要费些力气才能拔出来。
呼出的白气来不及散开,就在围巾和帽檐上结成了细碎的霜花。
远处的山脊被冻得发硬,天光压得很低,把整片山野都罩在一种灰蒙蒙的冷色里。
站在炉灰山谷西侧的山岗上,索特修斯看着下方纯白一片的山谷,对着众人说道:
“各位叔叔婶婶、哥哥姐姐们,哦,还有终于和我勉强算是同辈的矮人朋友们,欢迎大家来到了曾经被誉为群山王国铁砧的熔炉堡……的遗址。”
索特修斯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复杂,他想要用点俏皮话来带动一下现场的气氛,但似乎队伍里的其他人却都没有开心起来。
此时的风正从山谷里往上卷,带着雪沫子一起扑在了众人脸上,凉得让人眼睛发酸。
索特修斯原以为至少西瑞安会接他一句,哪怕是抬杠也好。
可是他的西瑞安叔叔也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越过他,怔怔地落在了山下那片被厚雪所掩埋的废墟之上。
格罗姆和博罗姆两位矮人更是干脆地站到了后头,一个用袖子擦眼角,一个扭过头去吸鼻子。
埃尔隆希伯伯也把帽子摘了下来,眼睛直直地望着山下出神。就连平时最爱闹的塔拉诺尔都把脸缩在围巾后头,只露出一双没了笑意的眼睛。
索特修斯环视了周围一圈,感觉这气氛有点不对劲啊。
他总觉得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这压抑的气氛给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似乎他说什么都不太合适的样子。
万一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自己这帮亲戚估计高低有得收拾他一顿。
于是乎,实在感觉气氛已经活跃不起来的他,就选择了往西瑞安那边挪了两步。
然后索特修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并压低声音说道:
“西瑞安叔叔,你不是说到了地方要给我讲讲这熔炉堡的老故事吗?”
“怎么到了反倒不说话了。”
西瑞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道:
“故事什么时候都能讲,但先让我在这站一会儿吧。”
“有些事情虽然早已成为了定局,我们也早已知晓,但知道和看到很多时候却不能一概而论。”
“等我再看看吧,你想听故事我晚上给你说。”
看着西瑞安叔叔那一副要和回忆来一番约会的表情,索特修斯在他这讨了个没趣,就只好灰溜溜地退回到队伍末尾。
但好在,在队伍最后边,他还是找到了一个不是那么伤心的人,也就是跟着他们过来的本地矮人巴林。
只见这位队伍中最年轻的人站在了人群外头,两手插在皮袄兜里,脸上的表情和旁人都不同,说不上多难过,倒更像是在发愣一样。
索特修斯走了过去,按着对方的肩膀感叹道:
“哎呀、哎呀,巴林啊,看来现在只有咱们两个能说得上话喽。”
“看其他人那个样子,他们似乎还要多缅怀一下呢。”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巴林微微抬头瞥了一眼这位看着有些不靠谱的半精灵。
他看了看索特修斯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摇摇头道:
“之前在路上的时候听大家说,他们以前都是来过这个地方,即便没有来过的格罗姆师傅也一直在听家里的长辈念叨群山王国的伟大。”
“但是我不一样,我出生的时候我父母就没怎么提过群山王国的事情,即便村子里有人提起,他们也只是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以前我还以为,他们是在群山王国那里过得不好,所以才不愿意提起的。”
“但现在……”
说到这,巴林也看了眼下方的山谷,以及那些被掩盖在厚雪之下的残垣断壁。
他呼了一口白气说道: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有一天吧,我们下坝村也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估计也会和他们一样吧。”
“一个人笑着的时候是会说谎的,但伤心的样子却很难作假。”
“索特修斯先生,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
巴林的提议得到了索特修斯的认同,毕竟他也不想去惹自家那帮彪悍的精灵亲戚们。
但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巴林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索特修斯问道:
“话说,索特修斯先生,我听格罗姆师傅和博罗姆前辈说起过你似乎懂得很多东西。”
“对啊,怎么了?”
索特修斯理所当然地说着,而巴林也稍微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道:
“我想问你,呃……熔炉堡这里能找到最硬的铁块吗?”
“你也知道的,我之所以要下山来找工干,就是为了这个的。”
听着巴林的话,即便是不知道他经历的索特修斯也在稍微沉思了一下之后恍然大悟道:
“哦……巴林小伙子,你是准备去求婚啊!”
“那我想想……”
“按照你们矮人尤其是有姓氏矮人的传统,求婚的话应该是需要准备最粗的木头、最硬的铁块、最烈的酒、最厚的皮毛和最闪亮的宝石吧?”
“除了最后那个不是之外,索特修斯先生你说的没错。”
巴林摇着头纠正道,而索特修斯也捏起自己的下巴说道:
“哦?现在的习俗不需要宝石了吗?”
“我记得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那些矮人贵族求婚,恨不得把整条矿脉都搬到女方家门口去,少一颗蓝宝石都会觉得脸上无光似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巴林很认真地回复着,然后他又补充说道:
“不过,至少我没听长辈们提起这个。”
“可能是我们下坝村的习惯不一样吧,小地方、穷地方其实也没那么多讲究,能过得去就行。”
“要是结个婚就把整条矿脉搬空,那下面的人该怎么活?”
“这种人在我们这里是当不了头领的,我们又不会欢迎这种人当头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