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欣月回过身,目光落向高崎,问道:“高统领,你可曾听说过我朝最年轻的上将许文昌?”
高崎忙拱手应道:“回娘娘,臣自然知晓。当年灭东突厥一战,许将军率五千轻骑,顶风冒雪奔袭千里,直捣突厥王庭,生擒可汗及王室成员数十人,一举奠定胜局。如此壮举,我辈军人无不敬仰。”
话至此处,他心中猛然一动——莫非皇后是想让自己效仿许文昌,奇袭燕国王庭?可若自己带走了御林军,又有谁来护卫皇后的安危?
宁欣月见他神色变幻,便知他已猜出自己的心思,也明白他的顾虑,微微一笑,说道:“本宫有柳总兵护卫,安全无虞。”
她稍作停顿,继而道:“陛下曾言:‘寇可往,我亦可往。’此番燕国倾举国之兵,分三路南侵,后方必定空虚。正因如此,本宫才想抓住这个时机,深入燕国腹地,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见高崎仍在迟疑,宁欣月长叹一声,语带惋惜:“可惜本宫如今的身份……若非是当朝皇后,纵是女儿之身,也会亲率孤军直取库伦,马踏燕国王庭。”
高崎听得热血翻涌,再无半分疑虑,单膝跪地,朗声道:“臣愿往!”
柳强、姚东等人亦纷纷上前请命,齐声应道:“臣等也愿往!”
宁欣月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语气郑重:“诸位将军手下皆是边军,各有守土之责,本宫无权调动。但高统领麾下这两千御林军,乃本宫从京城带来,归本宫节制。”
她望向高崎,目光深邃:“此行并非袭扰燕国部落、打草取粮那般简单。你必须孤军深入,无友军策应,无后方补给,甚至连一张行军地图也无——一切全靠你们自己。此外,为防泄密,你们不得携带火枪,火器只准带手榴弹。成则名垂千古,败则死无葬身之地。你,可想清楚了?”
高崎昂首答道:“臣定不负皇后厚望!”说罢,他转向柳强、姚东等人拱手一拜:“保卫皇后,就拜托诸位了。”
众人连忙还礼,齐声道:“高统领放心,我等必誓死护卫娘娘周全。”
宁欣月又道:“两千御林军人数不少,若贸然出城,必被燕军探马察觉。你们先歇息一晚,明日,我军佯装攻打大同,趁机送高统领出关。”
高崎抱拳领命:“臣遵命!”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雁门关城门大开。
宁欣月顶盔掼甲,手持银白长枪,跨坐在汗血宝马之上,身姿挺拔,英气逼人。晨风拂动她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谷雨、小雪、白露和小满四名贴身侍卫同样披甲执锐,护卫在她左右。
身后,柳强率领的一万名晋北士兵列阵而出,浩浩荡荡,向大同方向进发。此番虽是佯攻,但阵仗做得十足——粮草辎重装了满满几十辆大车,攻城器械一应俱全,甚至连此前缴获的投石车和撞门车也一并带上,远远望去,俨然一副要大举攻城的架势。
柳强骑在马上,心中却始终绷着一根弦。他曾苦劝宁欣月留在雁门关,由他独自带兵完成佯攻任务,掩护高崎北上。可宁欣月执意亲征,他劝了数次也无济于事,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时刻留意四周,生怕出什么差错。
临行前,宁欣月特意将姚东叫到一旁,郑重叮嘱道:“姚将军,我等此行,十日之内必定返回。但若是过了期限我们仍未归来,你绝不可出关寻找。无论发生任何情况,你都需死守雁门关,不得离开半步。”
姚东闻言,心中一凛,抱拳沉声道:“臣遵命!”他心中对这位皇后的敬意简直无以复加——娘娘不仅有着过人的胆识和谋略,更有着一份常人难及的担当与决断。
队伍渐行渐远,莫石头站在城头,手扶着垛口,望着那道英姿飒爽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忍不住感慨道:“皇后娘娘不但生得跟天仙似的,还能带兵打仗,真是……”
他话还没说完,姚东抬脚便将他踹翻在地,压低声音怒道:“你活腻歪了?皇后的容貌也是你能随意评说的?”
莫石头一个趔趄摔在地上,连忙爬起来,讪讪道:“我……我没有任何对娘娘不敬的意思,我就是……”
“那也不行。”姚东冷冷打断他:“赶紧组织人手,修城墙去。”
莫石头不敢再多嘴,拍了拍身上的土,应了一声,灰溜溜地下城去了。
雁门关是纯粹的军镇,城中并无常住百姓,一切事务都由守军自行料理。不过自从大同知府周世安带着一千多名军民逃到此处后,城中便多了不少帮手。这些人中绝大多数是普通百姓,家园被燕军占领,亲人惨死于鲜卑人的屠刀之下,对燕军恨之入骨。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一直自发地帮忙往城头运送守城器械、给守军送水送饭,出了不少力。有些年轻力壮的男子甚至直接拿起兵器,登上城头与守军并肩御敌,其中不少人已经战死在了城墙上。
此刻,那些幸存的百姓正和守军一起,忙碌地帮着修缮城墙、挖掘陷马沟,干得热火朝天。有了他们的帮助,修城的进度倒是快了不少。
大军行了三日,已远离雁门关,进入一片开阔地带。宁欣月勒住马缰,缓缓停下,目光望向远方,沉默了片刻,转身对高崎道:“高统领,我们也该在此处分手了。由此往西北,便是库伦方向。”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你们此番孤军深入敌境,可以说是九死一生。本宫准许你们,必要时可执行临时军纪。”
高崎闻言,神色一凛。他自然明白“临时军纪”意味着什么——不必拘泥于那些条条框框,只管放手杀人便是。
宁欣月未出阁时,曾被称作“虎妞”,性子刚烈果决,心中对敌人的仁慈向来不多。加之父亲与三位兄长皆死于燕国之手,她对鲜卑人恨入骨髓,因此并不在意高崎会对沿途的鲜卑牧民做什么。前几日莫石头抱怨那些鲜卑俘虏浪费粮食,宁欣月就曾暗示可将那些俘虏悉数处死。
高崎郑重抱拳,沉声道:“臣定不辱命!”随即转身,又朝柳强深深行了一礼。柳强明白他这是将保护皇后的重任托付给了自己,连忙郑重还礼。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高崎一抖马缰,大手一挥,率领两千御林军调转方向,朝着西北方的库伦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
柳强收回目光,对宁欣月道:“娘娘,我们也该返回了吧?”
宁欣月却摇了摇头:“不行。我们若是现在掉头回去,很容易被燕军的探马察觉异常,进而推断出高崎他们的意图。我们必须真正到达大同城下,做出一副要攻城的架势,然后再撤。”
柳强大吃一惊,急声道:“娘娘,大同城内尚有数万燕军,我们这一万人过去,他们若是出城野战,实在太危险了!”
宁欣月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晋北军乃北汉最强边军,高统领又将火枪全部留下,难道还怕那些鲜卑鞑子不成?况且,我们攻城的人数不多,燕军反而会心生疑虑,认为其中有诈。待我们撤退时,他们反倒不敢贸然追击。”
柳强张了张嘴,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得一咬牙,策马向前,下令道:“全军听令,继续向大同开进!”
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即便是拼上全军命,也要保皇后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