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头,慕容飞燕手持一柄从罗刹人手中缴获的千里眼,缓缓举到眼前,仔细打量着远处那支正在安营扎寨的汉军。镜筒中,汉军的旗帜、营帐、辎重车辆一一映入眼帘,清晰可见。她缓缓移动镜筒,将对方的营盘规模大致估算了一遍,心中已经有计较。
慕容飞鸿站在一旁,有些按捺不住,开口道:“大帅,敌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趁他们立足未稳,让儿郎们出城与他们野战一场吧!区区一万人,也敢来大同撒野,正好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慕容飞燕放下千里眼,缓缓摇了摇头:“不行。汉军敢于反攻大同,必是做了充足准备。这支队伍,说不定只是诱饵,意在引我们出城。”她顿了顿,语气沉静:“苍鹰搏兔,亦用全力。切不可因为他们人少,就掉以轻心。”
她转过身,看向一旁的令狐闯,吩咐道:“你带麾下人马,从北门悄悄出城,按计划行事。”
令狐闯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柳强率领一万士兵抵达大同城外,自然不会愚蠢到分兵围城,而是将所有人马全部驻扎在南门方向,背靠来路,扎下营寨。
宁欣月站在阵前,举起望远镜,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
城墙高达四丈有余,墙体笔直陡峭,表面光滑平整,泛着一种青灰色的光泽——那是用她男人研制的水泥涂抹过的痕迹,坚硬异常。城墙上设有瓮城、马面、角楼,层层叠叠,互为犄角。城墙之下,是一条宽阔的旱壕,深不见底。护城河内侧,还密密匝匝地立着一排排拒马,桩木粗大,尖端削得锋利无比。
她看着看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样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城墙上看不到任何明显的破损痕迹,燕军究竟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攻破大同的?
谷雨站在她身旁,见她眉头紧锁,轻声问道:“小姐,怎么了?”
宁欣月放下望远镜,缓缓道:“我忽然有一种感觉——这大同,并不是燕军从外部攻破的。”
谷雨闻言一怔,接过望远镜仔细观望了一番,越看越觉得宁欣月说得有道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压低声音道:“小姐,那大同知府周世安……会不会有问题?”
宁欣月目光微凝,淡淡道:“我也不太放心他,已经让人将他看管起来了。”
谷雨点了点头,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并未消散,反而愈发浓重。她也说不清这不安来自何处,只是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宁欣月转过身,问小雪:“带来的那些东西,都发下去了吧?”
小雪嘴角抽动了一下,拼命忍着笑,点头道:“回小姐,整整五大箱,柳将军已经全都让人发了下去。”
宁欣月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告诉柳将军,现在风向正好,让士兵把那些信笺,都射到城头上去。”
小雪领命,转身快步走向柳强的营帐。
宁欣月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已经搭好的营帐,摊开地图,俯身开始细细思索下一步的部署。
北汉营寨外,一队轻骑呼啸而出,马蹄踏起滚滚烟尘,直冲向大同城墙。城头上的燕军顿时警觉起来,弓箭手纷纷张弓搭箭,严阵以待。然而那队北汉骑兵冲到弓箭射程之外便勒住了马,并不继续前进,而是齐齐张弓,将一支支绑着纸笺的羽箭射向城头。
箭矢带着风声掠上城墙,飘飘扬扬的纸笺如同雪花一般,纷纷洒落在城头、垛口、甬道之上,有些甚至顺着风势飘进了城内的街巷之中。
此刻,慕容飞燕已经带着众将领返回城内帅府议事。负责值守南门城头的,是一名千夫长,名叫拓跋左值麻。他正倚着垛口打哈欠,忽见一队汉军骑兵冲到城下,将一支支绑着纸笺的箭矢射上城头,不由得冷笑一声,以为又是汉人惯用的劝降伎俩,满脸不屑地随手捡起一张。
可当他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那纸笺上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男一女两个小人,姿态暧昧,一看便知是在做什么勾当。拓跋左值麻眨了眨眼,满头雾水——汉人这是在搞什么鬼?他是个大老粗,虽然那纸笺上写着鲜卑文字,他却认不得几个,于是叫来一名识字的亲兵,将纸笺往他手里一塞:“这上面写的啥?念念。”
那亲兵接过纸笺,只扫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拓跋左值麻见他吞吞吐吐,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抽了过去,骂道:“让你念你就念,怎么学了汉人那套,磨磨唧唧的!”
那亲兵被扇了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他站稳了身子,苦兮兮地低头念道:
《震惊!三公主竟早已是北汉皇妃!》
《三公主悄悄产子,孩子的父亲竟然是他!》
《真相揭秘!三公主守身不嫁原因。》
《这一次,三公主不再被原谅!》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三公主竟然……》
“放屁!”拓跋左值麻暴怒,又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那亲兵捂着被打肿的脸颊,满腹委屈,心里嘀咕:我不念你打我,我念了你还是打我,我找谁说理去?
而此时,城头上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士兵捡起了那些纸笺。没办法,那配图实在太引人注目了,让人忍不住想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一些不识字的士兵抓着识字的人问个不停,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种小道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
拓跋左值麻气得脸色铁青,大吼道:“都给我放下!谁再敢看,老子斩了他!”
可这话说得已经晚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已经看了个七七八八。
拓跋左值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转头对那个还捂着脸的亲兵道:“你去,把独孤将军给我请来。”他此前一直是独孤擒虎的部下,如今独孤擒虎虽被贬为千夫长,遇到大事,他还是习惯找老上司商量。
那亲兵生怕再挨打,应了一声,转身一溜烟跑下了城头。
此刻,帅府之内,慕容飞燕已经看到了那张纸笺。
城头上有她的传令兵,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会如实上报。当那几张纸笺被送到她手中时,慕容飞燕起初并未在意,只随手接了过来。可当她低头看清上面的图画和文字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那张原本绝美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拿着纸笺的手开始微微颤抖。配图的笔触虽简,但男子依稀可见帝王冕旒,女子身上绘着振翅欲飞的燕子,画中所指何人,不言而喻。她死死盯着那几行鲜卑文字,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炸裂。
“啪!”
她猛然将那张纸笺狠狠拍在案几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又来!”慕容飞燕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愤怒而发颤:“刘轩,你就是个混蛋!”